天光這時已經放亮,莫小豆沖莫北陌揮一下手,她要回都城去了。
“你要不跟我回去,”莫北陌說。
“我得回去看看啊,”莫小豆卻說:“城裏還有那麽多人呢。”
莫北陌沒辦法了,他倒是打得過他妹子,可他能動手嗎?
“回見,”莫小豆說。
莫北陌抱着膀子,靠着樹站着,說:“回去跟榮棠說,千萬别壞事。”
“啧,”莫小豆咂一下嘴,眨眼的工夫就跑沒影了。
“連匹馬都不給你留,”莫北陌嘀咕:“你說你圖啥啊?”
莫北陌站直身體,彈去落在肩頭的一片樹葉,莫北陌往自己的軍營走去,是真的走,晃晃悠悠的,完全邊看風景邊散步的那種。
此時的都城裏,榮棠跟包圍驿館的,保和大營的主将聶守業面對面站着,聶主帥一臉的殺氣,榮棠的臉上則是貫常的漠然。
“太子殿下這是去了哪裏?”聶守業問榮棠。
“孤有必要跟你說?”榮棠冷道。
聶守業說話的聲音馬上變大,“太子殿下你必須回我的話。”
“這是要打起來了嗎?”驿館裏,胖總站在大門後面,急得團團轉,圍驿館的北原軍有大幾百,他們主子爺這會兒身旁才跟着幾個人?
周明山背靠着院牆站着,打看見被姜川背到驿館來的慕诤後,周大人的心态就多少有點崩了,他很難把如今這個沒有了右手,病骨支離,高燒至昏迷的人,跟他記憶中的四皇子慕诤完全就是兩個人啊。
想一下,隻要稍微想那麽一下,慕诤這樣手握實權的皇子,都無法自保,那北原的普通百姓有自保的可能嗎?周明山對榮棠犯險到北原的用意,多少是了解點的,這位崇甯的太子殿下想救的是崇甯人,所以問題就來了,如今誰在意北原人的生死?
絕望,太絕望了,周明山打看見慕诤後,到現在沒說過一句話。
秦涵這時走到前院,看一眼守在大門前的幾位,自己也側耳聽一聽門外的動靜,然後問胖總說:“殿下怎麽說?交是不交慕诤?”
周明山的心猛地就提到了嗓子眼,憋着氣,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涵。
胖總說:“主子爺沒說啊,他在外面跟那個姓聶吵着在呢。”
秦涵嘴角一抽,榮棠如今真是變了太多,你跟聶守業扯什麽淡?聶守業配?
“這要打起來,該如何是好啊!”胖總卻還在擔心着這事兒,跟秦涵說:“這,這莫姑娘也不在啊!”
秦涵說:“殿下不是去找她的嗎?沒找到?不對啊,你開門往外頭看過了?”
胖總說:“三少爺,奴才要是開門,那北原兵不就闖進來了?您想啊,莫姑娘這會兒要是在外頭,那跟聶守業吵架的事,還用得着我們主子爺幹?”
秦涵:……
在場的人:……
龐益這胖貨這話說的好有道理,他們竟然反駁不了。
“要怎麽辦?”胖總盯着秦涵問。
秦三少哪裏知道該怎麽辦?要是等不到榮棠回來,那他就準備跟姜川分頭行事,他帶人負責把聶守業這幫人引開,姜川帶着慕诤逃出城去。可現在榮棠人回來了,這事兒就輪不到秦涵作主了啊。
“三少爺,”周明山這時終于又重新掌握了說話這個技能,周大人是心情絕望,腳步沉重地走到秦涵的跟前,低聲道:“我知道你與慕诤有仇,你……”
“你跟慕诤就沒仇?”秦涵打斷了周明山的話。
幾場大戰下來,哪個從軍的人,敢說自己跟慕诤無仇?在軍中,父子兄弟,袍澤兄弟,得是什麽樣的好命,才能讓自己身邊的所有人,都不死于沙場?
周明山說:“有,有仇。”
“我要是想殺他,我就不讓他進驿館了,”秦涵說。
胖總這時說:“三少爺,我們門主這是擔心您壓不住火,把那慕四皇子弄死呢。”
周明山:……
不,我真沒這個意思!
秦涵看周明山一眼,說:“你,你就好好當你的門主吧。”
周大人再次:……
他哪天到底是爲什麽,他要去看熱鬧?不看熱鬧,他就遇不上莫小豆這貨,那他就不會當這活見鬼一般的幹活宗門主!所以他爲什麽要去看熱鬧?
“開門,”門外頭,這時響起了林清的聲音。
幾個守門的侍衛就一起看秦涵。
“開,”秦涵說,一邊秦三少的手就按在了佩刀的刀柄上。
胖總抹一把腦門上的汗,緊張兮兮地看着兩個侍衛開門。
驿館的大門被打開,榮棠從外面進來,秦涵迎到榮棠的跟前。榮棠沖秦涵擺一下手,試意秦涵先不要急着說話,等林清一行全都進了驿館,榮棠才下令道:“關門吧。”
兩個把着門的侍衛,忙就又把門關上,落栓下鎖,自己還背抵着門站着,怕外面的北原兵硬闖。
“慕诤呢?”榮棠往二進院走,邊走邊問秦涵。
“在小二樓,”秦涵緊跟在榮棠的身後,“他病得厲害,大夫幾碗藥灌下去了,他還是昏迷不醒。”
“姜川怎麽說?”榮棠問。
“他就說他看不得慕诤受折磨,”秦涵說:“所以他就拼死把慕诤救出了王府,他自己的人手這一次死了大半。”
“他的家人呢?”榮棠問。
聽榮棠還關心姜川的家人,秦三少還被噎了一下,這犯得着嗎?“沒顧上問他,他自己也沒說,”秦涵跟榮棠說:“他家人在都城裏?”
“他是慕诤的人,”榮棠說:“正慶帝要用他,爲防着他,一定會拿他家人當人質的。”
“那完了啊,”秦涵說:“我們這裏都被圍成這樣了,北原人能放過姜家人?聶守業方才在外面就說了,他說姜川是反賊啊。”
榮棠輕搖一下頭。
“那現在要怎麽做?”秦涵急聲問榮棠。
“沒有正慶帝的旨意,聶守業不敢硬闖,”榮棠說:“慕诤我們暫時保下來,他手裏的兵于我們有用。”
“那,那正慶帝要是下了旨呢?”秦涵問。
“不會的,”榮棠說:“他如今雙目失明,自顧不暇了。”
聽榮棠說正慶帝瞎了,秦三少頓時就驚了,說:“誰幹的?”
跟在後面的胖總心裏就不可自控地冒出一個念頭,不會是那小狐狸精幹的吧?
而周明山則腳步一踉跄,險些就跌了。
榮棠回頭看一眼周明山,嘴裏跟秦涵說:“紀養廉死了,他斷了長生宗的藥,在正慶帝的面前變成了怪物。”
秦涵聽呆了。
“可不知怎地,他們待着屋子起了火,”榮棠說:“正慶帝被火燒壞了眼睛,至于紀養廉,他應該屍骨無存了。”
“怎麽會突然失火呢?”秦涵問。
“不知道,”榮棠又往門裏走去,現在他還要用周明山,所以莫小豆換藥的事,還是不讓周明山知道的好。
一行人快步走到三進院,榮棠要帶着秦涵上樓,秦涵這時又看看跟着榮棠回來的林清幾個人,說:“冬白他們幾個呢?”怎麽莫冬白,東五幾個暗衛沒跟着回來呢?
“他們去帝宮了,”榮棠說。
“他們去帝宮幹什麽?”秦涵忙就問。
“火燒帝宮,”榮棠邊往樓梯上走,邊道:“如此一來,我倒要看看北原人是不是還要盯着我這裏。”
“就他們那幾個人,這火他們要怎麽放?”秦涵急眼了,這是作死嗎?正慶帝人不在帝宮,但不代表北原的帝宮就沒人守着了啊同,“九天閣剛被燒沒了,這會兒正是他們帝宮守備最嚴的時候,冬白他們要怎麽進去?”
“守宮門的禁衛裏,有慕诤的人,”榮棠說:“他們進得去。”
“那放火得要東西吧?”秦涵追着榮棠往樓上走。
“他們有,你不用操心這個了,”榮棠上着樓梯,還不忘又回頭看一眼周明山,一邊跟秦涵說:“城裏亂起來後,我們就要想辦法将這座都城給占了。”
秦三少頭皮發麻,榮棠和莫北陌的計劃,他是知道的,可在秦三少看來,這太難了!
周明山失魂落魄地站在樓梯口,榮棠不發話,他是不好跟着上樓去的,周大人這會兒比站在門口那會兒更絕望,他也這才發現,原來絕望這東西也是沒有止境的,這是個無底的深淵。
客房裏,跟着榮棠過來北原的兩個太醫守在慕诤的床前,見榮棠和秦涵進屋,兩位太醫是連忙起身,給榮棠行禮。
榮棠沖這了一位擺一下手,走到床前,看一眼在床上,蓋着厚被昏迷不醒的慕诤,榮棠就問:“四皇子的病情如何了?”
聽榮棠問慕诤的病情,看見榮棠便緊張,提防的姜川稍稍松了口氣,能關心一下他家四爺的身體,這至少說明,榮棠現在還不想要他家四爺的命啊。
兩位崇甯的太醫則是面犯難色,看這二位這神情,榮棠便知道,慕诤的情況很不好了。
“他的手?”榮棠問。
“四皇子殿下的右手傷勢倒還好,”一個太醫答話道:“隻是他的身體虛弱,還染了風寒。殿下,四皇子殿下可能已經有兩日水米未盡了。”
榮棠看向了姜川,低聲道:“這麽說來,你去見他的時候,他人在昏迷中?”
姜川咬了咬牙。
“呵,”榮棠說:“原來這是你自作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