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救他。
姜川跟榮棠這完這句話,挺長一段時間裏,這位北原的将軍都沒有再說話。秦涵看看站在床前的榮棠,又看看姜川,張一張嘴,最終也沒有說話。代入他自己想一想,秦涵相信,若是榮棠落到慕诤如今的境地,他是拼上性命,也會将榮棠救出來的,這不需要經過榮棠的同意。
兩個太醫合作,一個拿筷子撬開慕诤的嘴,一個往慕诤的嘴裏灌藥。等這一碗藥灌下去了,昏迷中的慕诤一聲作嘔,一碗湯藥被他吐了大半碗。
姜川着急,但他是個将軍,他不是大夫,這個時候,再有打仗本事,你能拿你家四爺的病怎麽樣?除了幹着急,你也隻能幹着急。
榮棠輕搖一下頭,命兩個太醫道:“能用的藥都給他用上,沒有的,你們跟我說,我想辦法去給他弄來。”
兩個太醫忙齊聲領命。
“我們出去說話,”榮棠又跟姜川說一句,自己先轉身往屋外走了。
姜川這會兒很感激榮棠,可多年的敵對,讓這位姜将軍又實在做不出,下跪謝榮棠的事來。所以站在了走廊上後,姜川就一臉尴尬地看着榮棠,嘴巴動一下,愣是沒發出聲來。
“不用謝我,”榮棠看着樓下的庭院,說:“能不能過這一關,得看他自己。”
秦涵這時說:“他這樣能出城去嗎?”
就看慕诤這個藥都喝不進肚的情況,帶人出城,這怕不是送這人去死吧?
“着火了,”榮棠這時突然道。
秦涵和姜川忙一起看向小二樓的前方,前方的半邊天空被濃煙籠罩住了,一看這火就小不了。
姜川呆住了,不敢相信道:“帝宮又,又着火了?”
樓下,胖總仰着頭也在看帝宮那裏,濃煙滾滾的天空,聽見周明山在他身旁念叨,這又怎麽又着火這句話,胖總就歎一口氣,說:“隻可惜正慶帝不在宮裏,這火啊,還就燒不着他。”
周大人:……
這話真的安慰不了他,真的!
“外面的兵很快就會撒了,”榮棠在樓上跟姜川說:“我還是認爲,你帶慕诤出城更安全。”
姜川再厚的臉皮,他也說不出,要兩個崇甯的太醫跟他出城的話來,人家是崇甯的太醫!
“你們在城外有人手吧?”榮棠這時問。
姜川點一下頭。
“那就盡快跟他們彙合,”榮棠說:“這樣慕诤能安全,我們也好着手解決鹿鳴這個大患。”
自己這幫子人要做什麽,應該怎麽做,這個榮棠都跟姜川交待過了,可那時候,姜川還沒有将慕诤救出來,所以聽榮棠這麽一說,姜川便神情抱歉地道:“太子殿下,我想先送我家四爺走,五日之後我再趕回來,我,我一定趕回來。”
“五日?”秦涵馬上就不滿道:“現在你們的都城已經亂了,你們的皇帝和鹿鳴那裏,我們已經驚動了,你覺得我們還能有五天的時間給你?”
姜川隻看着榮棠。
榮棠說:“你怕莫六會對慕诤不利?”
姜川很狼狽,在這種要衆志成城的時候,他卻要做防之事,可如今他能不防着莫六嗎?他家四爺若是落到莫六的手裏,就沖着這北原的天下,莫六能讓他家四爺活?
“若是我們敗了,”榮棠半側身看向了姜川,神情還是很冷漠,“慕诤一定難逃一死,鹿鳴不會放過他的。”
好像是被什麽人扼住了喉嚨,姜川感覺窒息,走投無路的感覺太糟糕了,他和他家四爺怎麽就會落到這番田地?姜将軍是真想不明白,這中間一點緩沖的餘地都沒有,他們就直接從雲端跌落地府了。
“莫六比你想的明白,”榮棠這時又道:“鹿鳴和他的長生宗不除,問江山落下何人之手,有意義?”
姜川又是半晌無言。
“罷了,”榮棠手拍一下欄杆,跟姜川道:“你去守着慕诤吧。”
秦涵看着姜川走進屋,扭頭就小聲跟榮棠道:“你當他不懂道理?他這是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有用?”榮棠問。
“沒用,”秦三少把頭一搖,看着遠濃煙籠罩的天空,秦三少沒話找話地說了一句:“這火這麽個燒法,他們北原帝宮裏的人得死不少吧?”
榮棠看遠處,待要說話了,胖總匆匆跑上樓,大聲禀道:“主子,外面的兵退走了。”
“呼,”秦涵舒一口氣。
“你帶人去城門那裏看一看,”榮棠跟秦涵道:“帝宮一出事,我怕城門會關。”
秦涵也不多言,應一聲是,就腳步匆匆地下樓去了。
屋裏這時突然就傳出人的嘔吐聲,胖總被吓了一跳,忙就往屋門望去,等反應過來了,再扭頭看自家主子爺,胖總發現榮棠還是看着遠處的滾滾濃煙,他的主子爺并不關心屋裏的慕四皇子。
“主子,莫姑娘?”胖總小心翼翼地問。
“她留在城外有事,”榮棠不确定道:“也許現在她已經回城了。”
“主子,”林清的聲音這時從樓下傳來。
榮棠附身看樓下,沖站立在樓下的林清招一下手。
林清也沒走樓梯,而是直接躍上了小二樓,跟榮棠禀道:“主子,方才圍驿館的北原兵在說,城裏的法場也出事了。”
榮棠的雙眉猛地就一皺。
“聶守業沒去帝宮,”林清說:“他帶兵去法場了。”
胖總這會兒頭有兩個大,說:“法場能出什麽事?這大清早的,他們北原人就拉人去法場砍頭了?”
北原人行事怎麽就這麽的與衆不同呢?殺人不在正午時分,太陽正當時的時候殺,大清早上的殺人?這北原人也不怕死人的冤氣沖着自己?
榮棠轉身就往樓下走,可走到半途,他又停住了,現在他能離開驿館嗎?他若也走了,這驿館裏誰坐鎮?周明山嗎?
“你帶人去法場那裏,”榮棠命林清道。
林清領命是領命了,但看神情,顯然這位沒明白自家主子爺爲什麽要下這個命令。
“法場在回驿館的必經之路上,”榮棠低聲道:“我怕小豆兒在法場那裏。”
林清打了一個激靈,這事兒他真沒想到!
林清躍身下樓去了,榮棠轉身就看見胖總大張着嘴,站在那裏,“你怎麽了?”榮棠問。
“到了這個驿館,必須得經過法場,”胖總說:“主子,北原人可真會選地方啊,他們是故意的吧?故意要膈應我們!”
榮棠嘴角噙一絲冷笑,這種小伎量,他不在意,這隻能顯出正慶帝的小肚雞腸來。
“可,”胖總罵完了北原人,就又犯愁道:“可莫姑娘能在法場幹什麽呢?她還能截北原人的法場?”
莫小豆要是這麽幹,這姑娘是圖什麽啊?
榮棠看身後的屋門一眼,這會兒能被押上法場的,十有八九是姜川的家人,至于到底法場出了什麽事,是不是跟莫小豆有關,榮棠不知道,但把人派出去,他至少能放心些。
姜川這會兒守在慕诤的床邊,到了這個時候,姜将軍還沒有想起自己的家人來。
此時的法場上,用大石一層層壘起來的三米多高的行刑 台已經缺了一角,碎石掉了一地,還有人被壓在石頭下面,有呼救的,有呻吟的,還有的人則毫無動靜,不知生死。砍頭用的十來個木墩子,全都掉在行刑台下來,可以用七零八落來形容。
行刑台下,幾方人馬混戰,刀光劍影,受傷和死去的人,具體數目不清,但地上躺倒一遍,人血流成河這是真的。還有四散奔逃中的北原百姓,因爲法場擠了太多的人,所以想跑的人連邁步跑都很困難,就更别提順利逃脫了。
呼救聲,呻吟聲,喊打喊殺聲,金屬兵器碰撞在一起的聲音,大人喊小孩兒的聲音,小孩兒大哭着喊爹娘的聲音,還有什麽喊别擠的聲音,求救的聲音,種種聲音混在一起,這在莫小豆看來,這特麽的是什麽人間地獄?
莫小豆可以發誓,這一次真不是她惹事,她路過這裏,沒等她走出這個廣場,就有人沖出來劫法場,再然後行刑台就塌了一角,她再想走已經走不了了。
“我,我認得你!”莫小豆被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抓着胳膊,女子很大力地抓着莫小豆,大聲道。
莫小豆看看這女子,這女人是被人從行刑台上救下來的,但看看這女人的身後,兩個蒙面的漢子倒在血泊中,顯然救這女人的人死了。女子雖然披頭散發,衣衫不整,但看衣服的料子,莫小豆就知道,這女子是富貴人家的。
“你誰啊?”莫小豆問。
女子這時在地下四處望,莫小豆在她之前,往前邁了一步,從地上的一灘血裏抱起一個小孩兒,小孩兒兩三歲的模樣,長得挺白胖,見這小孩兒不動彈,也不出聲,連眼珠子都不轉,莫小豆在小孩兒的屁股上打了兩巴掌。
“哇——”小孩兒大哭了起來,四肢亂動起來。
還好,莫小豆松一口氣,能哭能動就說明這小孩兒沒事啊。
“我的兒,”女人這時又大喊。
莫小豆單手抱着小男孩兒,又打量這女人一眼,說:“你誰啊?”
“我,你是崇甯的姮娥公主!”女人大聲道:“你得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