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陌和莫小豆還沒有回到南城，聶守業已死的消息，就已經被榮棠下令傳到了北城。不說保和大營的人，就是姜川聽到這消息，都失神了那麽一會兒，但看對面的兵将明顯比他要慌張，姜川就知道，這場仗他赢定了。

北城門下，兵将死傷很多，一直勝負未分，但随着越來越多高階将領，公侯高官的死訊傳來，人數遠遠勝過對方的原守城兵馬，戰力看着就越來越不行。不說姜川這裏戰死了多少人，就說這幫人現在都沒能攻下城樓，将城門打開，就可以看出，這支聚攏了守衛國都的精銳的軍隊，有多疲軟了。

擡頭看一眼城樓上的秦涵，姜川深吸了一口氣，将手裏沾着血的長槍往前平舉了，大聲下令道：“沖！”

秦涵站在城樓上，看着姜川親自率兵往城門這裏沖殺，跟姜川有仇是仇，但秦三少這一回是真心希望，姜川這一次的沖鋒，可以将北城門下的局面控制住。

“姓姜的終于舍得自己動彈了，”一旁有秦府的家将，甩一下拎着硬弓的右手，看着城下，頗爲不滿地道。

秦涵冷笑一聲，低聲道：“北原軍這是在自相殘殺呢，他的心怕是在滴血呢。”

若非實在沒有辦法，誰願意同室操戈？

莫北陌站在南城門下，往北邊張望，莫小豆也能聽見北城那裏的厮殺聲，但莫小豆沒往北邊望，隻是鼓了一下腮幫子，因爲鹿鳴，這要死多少人？

“北城那裏的仗快打完了，”莫北陌說。

“聽見了，”莫小豆無精打采地道：“在喊投降不死呢。”

“那幫人要是抵死不降，就想辦法把慕诤弄醒，”莫北陌跟莫小豆低聲道：“把他弄到北城去勸降。”

莫小豆皺着眉說：“他病得那麽重。”

“又不要他動手，能說話就行，”莫北陌說：“害他生病又不是我們，就算他沒挺過這一關，他做了鬼也是去找他的老父親報仇去。”

“主子，”城樓上，焦安低聲跟榮棠禀告：“莫姑娘和六公子上來了。”

榮棠半轉了身。

莫小豆沖榮棠揮了揮手，意思是說，我來了。

榮棠招手讓莫小豆到自己的跟前，等莫小豆上前來了，他是上下打量莫小豆一下，小聲問：“有沒有受傷？”

“沒，”莫小豆搖頭，“還沒對上鹿鳴那狗東西呢，我怎麽可能受傷？”

“對上鹿鳴你也不會受傷，”莫北陌瞪莫小豆一眼，還有人自己咒自己的？

榮棠拍一下莫小豆的頭。

莫北陌又是不高興，他妹子的腦袋，隻有他能拍好嗎？榮棠這人，莫北陌是越看越不順眼，這要不是鬧喪屍，他就……

“你又怎麽了？”沒等莫北陌想明白他就要怎麽樣呢，莫小豆就說話了：“鹿鳴又不在這裏，你亂放殺氣幹什麽？”

莫北陌再受一回傷，尼瑪的，他妹子這還沒怎麽樣呢，已經向着榮棠了啊！

“城裏還有怪物了嗎？”榮棠這時把莫小豆又往自己的身前拉了拉，小聲問。

“應該沒了，”莫小豆馬上就說：“聶家完蛋了，華安侯府的小公子，還有一個可能是伺候他的婦人中了招，已經被處理掉了。”

莫北陌走到了城牆垛口前，往城下望一眼，護城河的水這會兒已經看不出混進過人血的樣子，“接下來我們就在城裏等鹿鳴？”

榮棠看着城外，平日裏人來人往的官道上，這會兒空無一人，隻一隻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野犬，在官道上東奔西跑，看樣子就是在覓食。

“後日吧，要是等不到鹿鳴，我們就出城去，”榮棠說。

“他一定會來的，”莫北陌手搭在了城牆垛口上，“等北城的戰事結束了，要把城裏的達官貴人都拉上城樓，怪物是什麽樣，他們得親眼看一看。”

榮棠還沒說話，他的身後響起了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莫小豆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誰來了，隻是這人跑得跌跌撞撞，非常之狼狽，這就讓莫小豆不得不轉身看了，看着他們幹活宗的門主，莫小豆說：“周大人，你這是怎麽了？”

周明山臉色鐵青，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這位這會兒即驚惶又憤怒。

莫北陌挑一下眉，說：“你遇上怪物了？”

周明山用力搖一下頭，在榮棠的面前站下。

榮棠知道這位的家人是在都城裏的，看周明山的模樣，太子殿下還以爲是這位的家人出了什麽事，便道：“你不要急，出了什麽事？”

周明山吞咽了好幾口唾液，才出聲道：“下官去了長生宗的大屋。”

聽周明山這麽一說，莫北陌直接就道：“那裏沒有怪物。”上回他進城見榮棠的時候，就已經去長生宗的地盤看過了，偌大的長生宗就兩個看門人，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喪屍。

榮棠正因爲得到莫北陌的準确消息，才沒有派人去長生宗查看，所以聽周明山說長生宗，榮棠心裏咯噔了一下，是有怪物又跑回長生宗去了？

但榮棠随即又否了自己的這個想法，怪物隻會往有生人的地方跑，長生宗不是它們會去的地方，“長生宗怎麽了？”榮棠問周明山。

“有個大坑，”周大人顫聲道：“裏面全是死屍，有，有很多。”

“很多是多少？”莫北陌問。

“數不清，”周明山說。

“啊，”莫北陌就說：“萬人坑。”

“你怎麽，”周大人想質問莫北陌的，那多人死了，你就輕飄飄的來一句萬人坑？你還是不是北原人？！可這句話，心裏連問了十幾遍，周大人又愣是問不出口。

鹿鳴是國師，而封鹿鳴爲國師的人是正慶帝，數萬人的死亡，還就發生在都城，正慶帝會不知道？帝王都不在意自己子民的命，他有什麽道理質問莫北陌這個反賊？

“看來不用拉人上城樓了，”莫北陌這時扭頭跟榮棠說：“把人一起拉到長生宗去就好了，萬人坑啊，得讓這城裏的人看看。”

榮棠看城外，顯然這位在拿主意。

“小豆兒留下，”莫北陌說：“鹿鳴要是來了，你就去叫我們一聲。”

莫小豆顯然是不願意去看什麽萬人坑的，去，她就是找虐，“好的，”當即，莫小豆就應聲了。

“殿下？”莫北陌又問榮棠。

榮棠輕點一下頭，擡手又拍一下莫小豆的肩膀，小聲道：“自己小心些。”

“嗯，”莫小豆又應聲。

榮棠往城下走，周明山看莫小豆一眼，轉身也跟着榮棠往城下走了。

“把鹿鳴的信拿出來好好看看，”莫北陌臨下城樓前，交待莫小豆說：“主要看是什麽人在跟他通信。”

“好，”莫小豆一口就答應了。

手往垛口上拍一下，莫北陌說：“我們就祈禱一下吧，希望鹿鳴沒有幫手。”

“你是說跟他一樣，能造喪屍的人？”莫小豆問。

莫北陌點頭，轉身往城下走了。

一個鹿鳴，他們還沒對付呢，再來一個鹿鳴？莫小豆突然就冒了汗，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主子走了，”不一會兒的工夫，一個東宮的侍衛小哥跑過來跟莫小豆說。

榮棠留了一隊侍衛給莫小豆，可說實在的，這十來個侍衛守城樓，就跟開玩笑一樣。好在這會兒城門正對着的那條長街上，屍體還是無人收殓，城裏的北原人就是還想出城，也不會選擇打南城門這兒出城。所以南城門這裏，這會兒暫時不會有危險，都沒人來，你要擔心什麽？

莫小豆在城樓上歎氣，跺腳，外帶再轉幾回圈，侍衛小哥們心情也不好，反正大家夥兒這會兒都是愁雲慘淡。

莫小豆蹲進了城樓上的一個藏兵洞裏，把收進空間的信匣給拿了出來，她還是想歎氣，但信……，抿着嘴，擰着眉，想着鹿鳴就惡心，但這信還是要看的。

信匣裏有二十餘封信，沒有信封，就是信，還都是别人給鹿鳴的來信。信是繁體字，字體還很龍飛鳳舞，這讓莫小豆讀信讀得很吃力，她要不是跟蘇先生混過幾天，莫小豆敢拍着胸脯說，這些信她一封也讀不下來！

侍衛小哥們遠遠地站着，沒過來打擾莫小豆，隻不時往莫小豆這裏望上一眼。

莫小豆愁眉苦臉地看信，很多文言文她是看不明白的，但信裏自稱的爲兄，莫小豆是明白的，鹿鳴這狗東西有個哥，不是親哥，就是師哥，反正跟這狗東西關系很親近。

“四海八荒爲一統，”莫小豆讀着信，然後就開罵：“你怎麽不說你要去征服星辰大海呢？中二！”

信紙泛黃，墨迹也淡，這些信有些年頭了，莫小豆努力想從這些信來，找出鹿鳴的這個哥是誰來，這人要是人在崇甯，那莫小豆想，那就完球了，榮棠不在，指望九天攬月樓裏的那個修仙愛好者？皇後娘娘都比這位有用啊！

“千萬不要在崇甯，千萬不要在崇甯，”莫小豆在心裏念經，文言文看得她腦漲眼漲，心還冒火，終于在看到第二十封信的時候，莫姑娘在字裏行間看到一個名字，莫問。

尼瑪的，又是姓莫？

莫小豆莫名的就很惱火，一個姓，你說惡心不惡心人？再往下看，莫小豆又看一個名字，奉天。

這又是什麽？國名，還是地名？莫小豆，我們莫姑娘能确定，她沒有聽過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