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皇帝又是一聲歎息。
隻是自古以來,修築工事,但有勞民傷财,必定會遭到當世之人亦或是後世之人的唾罵,人們隻看得到修築的城牆和運河給百姓帶來了多少負擔,卻看不到城牆擋住的異族鐵騎,看不到運河承載的商販黎民。
此番耗時耗财,即便他夙興夜寐想方設法地爲不去加重稅賦使百姓生活吃緊,怕是也不會有人能領會他這份心意。
皇後一向最能體會聖心,與皇帝夫妻二十餘載,她當然明白他在爲何憂愁,隻是君王手中的權力能使臣民俯首稱臣,卻封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即使這個帝王本身沒有做錯什麽。
她握緊了皇帝的手,眉間染上幾分輕愁“皇上,做皇帝難啊,但是臣妾相信,運河修築成功之後,百姓們即便會有議論,但是您的功過是非,後世之人自會有定論。”
長安的方案剛剛呈遞上來的時候,工部的大臣和無數工匠都都對之贊歎不已,可是稱贊之後,質疑聲和勸阻聲亦是接踵而至。
改建運河并非重建運河,所耗費的銀錢已經較之從前預計少了數倍,但是人都是貪心的動物,多花錢的時候總盼着少花錢,少花錢的時候又想着不花錢,圖紙初呈時自是百官稱好,可當工部遞上預計花費的銀錢時,大臣們又開始對着巨大的花費長籲短歎,直恨不能跪在皇帝寝宮門口哭窮。
一色子的老油條,哪個手上不沾點貪污受賄的髒事,皇帝哪裏看不出他們的心思,無非是擔心戶部撥款之後國庫空虛,短了他們貪損的銀錢罷了。
很多事情都不能深思細想,因爲一旦琢磨起來,就會發現改建運河的背後,不僅關系到他這位皇帝陛下在朝臣百姓間的聲名,還牽扯着整個朝廷内部的吏治。
皇帝寬慰地回視皇後擔憂的面孔,“雖然大臨底子好,目下國中也暫時稱得上國泰民安,但是朝堂上的弊端蠹蟲還是時時危及朝堂穩定,朕對這些事已經有心無力,往後怕是還要把這爛攤子交給長安了。”
“長安身爲太子,這是他的職責。”皇後毫無怨言地牽唇,說完又若有所感地垂下眸“所以啊,皇上還是得給長安找一個合他心意的妻子,帝王雖君臨天下,卻也可能時時和天下人爲敵,若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在身邊,他也能過的舒心些。”
“都聽你的。”皇帝拍了拍皇後的手背,嗓音微啞。
爲君者一向孤獨,皇帝無懼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不理解,因爲誠如皇後所言,是非功過,後人自有評說。
……
許是從外面吹了風的緣故,當天夜裏雲清竟發起了熱。
雲清身體底子不錯,平時很少有生病發熱的時候,洛晉離得了消息便下令徹查此事,很快就查到了今日一直近身侍奉的碧波身上。
碧波本來正在慶幸白日裏帶小姐出府沒有被人發現,誰知道小姐的身子卻自己洩了密,她暗暗叫苦不疊,被林升拉出去打闆子的時候一張臉擠成了包子褶。
洛晉離卻看也不看她一眼,徑自坐到雲清床邊,碰了碰雲清發燙的額頭,幽幽地低歎了一口氣。
“清兒,你爲何總是這樣不聽話呢?”
這一聲歎息溫和卻又顯得無力,綿綿柔情中猶帶着說不出的苦悶,當真是萬千心情蘊含其中,隻可惜昏睡中的雲清并不能聽到。
“哥哥……”雲清臉色通紅地晃了晃腦袋,有氣無力地弱聲說道“我答應了碧波幫她治好她爹爹的病,你要幫我實現它。”
果然是言出必行的好丫頭,即使半睡半醒時也不忘先前的承諾。
但洛晉離卻很高興,不爲别的,就爲她能在這種時候還能念着他。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幫雲清掖緊被角後出了門去,對舉着闆子正要落下的小厮擺了擺手,面無表情地對碧波說“你該去謝謝你的主子,謝她連在這種時候都不忘爲你求情。”
碧波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從長凳上爬起來對着洛晉離磕頭“謝公子和小姐寬恕,謝謝公子!”
------題外話------
又是不想碼字又不得不碼字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