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院的動靜自是瞞不住明正院的老将軍夫婦，兩夫妻深更半夜地披了衣服趕來探望，雲清彼時已經喝了藥退了燒，老夫人親自摸了她的額頭後才略放了些心，對着一直守在床側的洛晉離低聲道“大晚上的，你一個男子照顧清兒多有不便，對她的名聲也不大好，你先去休息吧，祖母在這裏看着。”

洛晉離早察覺出祖母在自己和雲清之事上态度的轉變，他心中有時也會覺得凄涼，這一輩子原本以爲是茫茫無際的黑暗，好不容易有了點盼頭，結果不僅僅是清兒自己，就連唯一站在自己這邊的外祖母也改變了立場。

“不必了。”洛晉離頭也不擡“您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老夫人翕動唇瓣，還想說話。

洛晉離又道“清兒七歲來到定遠将軍府，每次生病時都是孫兒在旁照料，旁人若說閑話早就說了，現在才開始避諱實在太晚了些。”

老夫人從前一直對他們表兄妹之間的事情保持着樂見其成的态度，所以自然對他們的親近聽之任之，可是清兒先前已經表明了對這樁親事的立場，她這個外祖母自然不能再裝聾作啞，任由失态繼續發展下去。

老夫人被孫兒堵得啞口無言，又不好真的離開任由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便隻得打發了老頭子，自己尋了個位置坐下來和孫兒一起守着。

天色将明時雲清的燒才算徹底退了下來，老夫人眯着眼睛坐在桌前打盹，洛晉離守了一個晚上，面色也有些差，回頭瞥了瞥趴在桌子上的老夫人，正打算出聲叫醒她，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洛晉離蹙眉起身，打開門的瞬間對上了林升焦急的神色。

“公子不好了，皇上賜婚的聖旨到了。”

洛晉離的手還維持着開門的動作，在原地頓了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還是老夫人昏昏沉沉間聽見這邊的動作走了過來，“晉離，怎麽了？”

洛晉離回身，用很深很深的眸光看了一眼坐在床榻上懵懂望着這邊的雲清。

初醒時的美人眼神中還帶着幾分茫然，她的眼睛那樣清澈那樣天真，瑩白的小臉在日光下純潔地像天上的雲，當真如同一個不知世事的孩童。

他多麽希望她還能像好多年前的小孩子一樣，跟在他身邊走走停停，什麽時候都離不開他。

……

皇後從禦書房回來沒多久就聽聞了皇上的旨意，得了信兒睨了坐在一側的皇兒一眼“總算合了你的心思，你可滿意了？”

長安向皇後提出求娶雲清并不爲情，隻是希望婚後的日子能過的順遂些，聽了宮人的禀告也未見有多高興，對上皇後的視線隻是點了點頭“多謝母後到父皇那裏求情。”

“哎？”他這副樣子皇後倒有些看不懂了“不是你巴巴地跑到母後這裏要求求娶夏雲清的嗎？怎麽如今卻連個笑臉都沒有？怎麽？那老将軍的外孫女哪裏讓你不滿意了？”

“夏小姐很好，母後想多了。”他扶着扶手起身“大婚的事情還要勞母後多費心些，兒臣在朝務上還有很多地方不大明白，要先去一趟藏書閣。”

皇後……

沒聽說過要成婚的年輕人得了準信直奔藏書閣去看書的。

皇後覺得自己有必要教導教導自己的兒子，人家姑娘還沒嫁過來他就一點熱乎氣都沒有，若是當真嫁了長安，莫不是要天天坐冷闆凳？

可惜長安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邁出門檻的前一刻漫不經心地朝她說了一句“兒臣要去禦花園東角的文熙閣，傍晚之前不會出來，母後不用讓人給兒臣留午膳了。”

皇後話到嘴邊又咽下，眼睜睜看着皇兒走遠，口中溢出幾不可聞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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