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現在該怎麽辦？”李管家微微喘氣，護衛的姿勢一如既往得堅決。

盡管剛才的箭雨并未造成人員傷亡，可應付起來，還是頗費心力。若是幾方人馬咄咄相逼，他們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舒牧昭自然知道此刻形勢的嚴峻程度，可他們身處平地，周圍既無峰巒躲避，又沒山崖阻攔，想要擺脫這些人的糾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非，這些人都瞎了眼，分不清誰是誰了。

想到這裏，舒牧昭忽然心中一動，連忙掏出提前備好的黑色面巾，手腳利落地遮擋住了面部，并束起了一頭長發。李管家見狀，頓時眼前一亮，連忙有樣學樣地蒙上了黑巾。

爲了行動方便，他們本就穿着夜行衣，此刻遮擋住了面部，倒是與那些黑衣人沒什麽兩樣。

“你們聽着，等下若是還有人逼過來，咱們就趁亂混入那些人中，把局面弄得越亂越好。”橫豎都是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誰又能準确無誤地分清對方的身份？

李管家等人連忙點頭，一面迎敵一面往身後退去。

此處地勢開闊，前方逼近的是弓箭手，左右兩側皆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們唯一的退路便是身後雜草叢生的灌木叢。

舒牧昭一邊退一邊注意着左右兩側的動靜，在确定左側敵人距離最近時，她突然打了個手勢，下一刻，一行幾人就縱身往左側躍了出去。

對方似乎沒想到有人敢直接沖上來，愣了一下。就這一下，卻給了舒牧昭可乘之機，眨眼之間，已經有兩三具屍體應聲倒下，出手之快之狠，直教人膽寒。

血腥味在山間蔓延開去，幾方人馬立即陷入混戰之中。

舒牧昭立掌劈向迎面而來的黑衣人，手腕一轉擋掉斜插過來的尖刀，側身勾腳，卻是連刀帶人想要丢到右手邊纏鬥的刀劍中，卻不想，右側突然有人淩空而起，對着她抛出去的身子狠狠一拍，伴随着痛苦的尖叫聲，那具身子也如落葉般墜落下來。

而那把尖刀，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後，落在了她的面前。

刀身，悉數沒入土中！

好強勁的内力！

舒牧昭心頭大震，擡眸看去，卻發現右邊的人也趕到了，清一色的黑色鬥篷加寬袍，行走間衣袂翩飛，卻難掩周身冷酷肅殺的氣息。

舒牧昭覺得有點熟悉，卻也知道這些鬥篷寬袍人比弓箭手黑衣人更爲棘手，當即下了決定，對始終護在她身邊的李管家低聲道“情況有變，咱們得趕緊撤離此處。讓手下的人動作利落些，找準機會就趕緊撤走。”

“是。”李管家順手砍掉一人的胳膊，将那身子往前一推，整個人就擋在了舒牧昭的前面。其餘暗衛緊接着圍上來，快速地從混戰的人群裏抽身而退。

有人看到他們撤出來，很快就提刀殺上來，李管家等人不得不分神對付。而舒牧昭的注意力始終在那些鬥篷寬袍人身上，見他們還沒有動作，不知怎的心頭越發不安起來。

經過剛才的厮殺，地上已經躺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舒牧昭一眼掃過，一顆心如置冰窖。她猜到會有人跟蹤過來，卻沒料到會有這麽多的人，再一看，那些鬥篷寬袍人開始動手了，手起刀落間，已經砍掉了好幾個人的腦袋。

這……這竟然是要全部殺人滅口？

舒牧昭眸色深深地盯着他們，隐隐猜到了那些人的想法——

既然分不清誰是誰，那就格殺勿論！

看他們殺伐果決宛若修羅的樣子，舒牧昭忽然明白了剛才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那是屬于戰場殺戮的血腥！

李管家随舒萬江征戰沙場多年，骨子裏已經爲這種血腥和殺戮所浸染，而這些鬥篷寬袍人的身上同樣有着這一股氣勢，碰到鮮血和刀劍，想要遮擋都擋不住。

舒牧昭露在外面的雙眼似海似深淵，晦暗不明地在鬥篷寬袍人身上掠過，再出口時，語氣裏也帶了顯而易見的殺氣，“把人都召集過來，咱們不撤了。給我把那些人的命都留下。”

“是。”李管家雙指屈起放在唇邊吹了吹，一道尖銳的哨聲乍然響起，不多時，十幾名身穿夜行衣的暗衛終于趕了過來，得到指示後，身姿敏捷地向那些鬥篷寬袍人殺過去。

有了這些人的加入，戰局逐漸明朗，舒牧昭站在人群之外，冷眼看着那些人慢慢倒下，直到隻剩下負隅頑抗的兩個人。

其中一人似乎是他們的頭領，不使劍，而是甩的鞭子。那長鞭在他手裏似乎有了生命，該軟的時候能纏繞了人的脖頸，該硬的時候能作利劍穿膛破肚。

舒牧昭從未見過有人的鞭法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一時有些失了神，不料那人卻瞅準這一瞬間，倏地縱身躍起，長鞭宛若遊龍靈活地繞過李管家等人，徑自纏住她的腰，直接往空中甩去。

“小姐——”李管家當下驚呼，下意識拔劍想去砍那根鞭子，而其他暗衛紛紛刺向那人，不想他早有準備，在被刺中之前猛地一甩鞭子，舒牧昭的身子就往山下墜去。

“該死！”

舒牧昭被狠狠抛了出去，于半空中低罵了一句。本來被纏住腰腹，她也能輕易逃脫，卻沒想到那人不按常理出牌，不是想着挾持她，而是直接将她甩往山下。

周圍一片漆黑，她被抛出的力道又很大，一旦下墜的力度無法控制住，那恐怕兇多吉少。

舒牧昭一顆心都提了起來，身子在半空中翻了幾個空翻，低頭想要看清楚山路上的情況。奈何此處一片漆黑，她根本就分不清哪裏是平地哪裏是山坡，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辦。

下墜的力道非常大，她試圖去穩住自己的身子，卻發現根本就是無濟于事。

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她莫名就想到了前世臨死前的那個雨夜，似乎拍打在華元宮窗子上的，也是這麽大的風——

渾身上下忽然就充滿了力氣，舒牧昭眸中神色變得堅毅，隻見她抽出腰帶，手中一用力便抛到右邊的一棵古樹上，她的身形猛地被拉住，在空中晃了幾晃。

驟然加大的沖擊力讓右手不堪重負，卻聽咔嚓一聲，劇烈的疼痛席卷而來，舒牧昭眼冒金星，手下再也無法使出半點力氣，身子直直往下墜落。

意識混沌中，她低頭看了看漆黑的地面，突然認命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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