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不算太大的金覺村,今日顯得十分喧鬧,先有李大福在村裏大肆嚣張,又有這麽多警察将這裏圍的水洩不通。
宋河隻抱着讓他别被村中惡霸欺負的目的來到這,聽周子軒和他一一道來之後,現在也明白了是這村中惡霸被他戲耍了,以前一直默默無聞的老四,居然有如此表現,也讓他開始重新估量一下這個四弟的能耐,不僅敢仗義相助,還能急中生智。
辦事效率很快,又是現場抓獲,不一會,李大福和其一幹同夥就被帶走了,宋河和周子軒打了一聲招呼,看出他還有事沒解決,便先去了村子的招待所等着,村民們也隻當這是一場鬧劇,各回各家,該幹啥幹啥,他們沒覺得什麽,反而是更加擔心,以前李大福也沒少進局子,可總有人死心塌地的替他背鍋,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那些人隻是以聚衆鬧事的名義被抓捕,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恐怕十天半個月就會被放出來了,盡管有些村民不滿,也不好多發作,畢竟以後還是要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但周子軒不會讓這件事了結,否則他做的這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淩姐姐”周子軒走到了淩靜的身旁,遞給她了一袋東西。
淩靜接過後打開看了看,雙眼瞪得大大的,不知他是從哪裏找來的,但然後又是那種波瀾不驚,問道:“你居然真的拿到了這些證據,既然如此你怎麽不自己去交?”淩靜疑惑的看着周子軒。
“我本來就不認識他,如果沒有聽到你的故事,現在我已經回到了湘南,這是你的仇,你,自己來報。”周子軒也開心的笑了,便轉身離去,有了這些鐵證,李大福關系再硬,也是難逃一死,也算是替那些他害死的冤魂報了仇。
“謝謝”淩靜看着周子軒離去的背影,聲音有些哽咽,她找了多年的東西,終于找到了,日思夜想的仇恨,也終于可以得以了結了,而這一切,全是這兩個少男少女花了兩天就解決了的。
招待所中,周子軒帶着琉璃和宋河在此吃了一頓便飯,也将一些事情講給了他聽。當然對于琉璃的事情隻是大體說說随便編了一個故事,隐瞞了墜崖等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宋河也打量了一下又開始吃起來不要命的琉璃,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以前得幸跟着家人參加過一次京城大人物的宴會,越看琉璃越感覺似曾相識,疑惑的問了一句“琉璃妹子,你認識韓聽梅麽?”
琉璃感覺很莫名其妙,這名字有點耳熟,她記憶力很好,如果認識,她不可能會忘,可細細想來她真的聞所未聞,說道:“韓聽梅?誰啊?沒聽過。”
“老大,怎麽了?你以前見過琉璃麽?”周子軒沒想通這老大怎麽會問這種問題,要是一般人,他都會以爲這是在搭讪了,但是這大哥絕不是空穴來風的人。
“哦,沒什麽,隻是幾年前随父親去京城,恰巧遇見爲韓家大小姐韓聽梅慶生,在韓家的一個會館的裏面見過一個和琉璃妹子有些相近的人,怕是我看錯了。”宋河想了想,這天下相似的人太多了,這個問題是在問的有些傻,那種身份的人又如何會蝸居在一個小山谷。
“那你肯定看錯了,琉璃沒怎麽出過遠門的”周子軒笑了笑,就這丫頭天天宅在楓菱谷,哪裏會去京城那種高檔次的場所,“對了,老大,那李大福怎麽樣。”
“罪證确鑿,除了他那母親和他小姑,家底都不幹淨,而他,這輩子是完了,應該會判死刑,就算他認真勞改也是個無期了。”宋河看了看他,說道:“你這次可真是有些冒險啊。”
“這不是沒事嗎?還爲這村中人民除了一害。”周子軒從小時候就懂得一個道理,要想破局,必須入局。
“這倒是,我也要謝謝你,因爲這次的案子重大,那跟着來的副局長也算是立了個大功,以後晉升是早晚的事了,他欠我一個人情,對我們家以後的發展很有好處。”
“這就叫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吧。”
兩個人哈哈一笑,又是碰了一杯。琉璃不喜歡與他們讨論這些圈圈彎彎的,在一旁玩着宋河的手機,是一個已經很老的遊戲,切水果,手速之快,令身旁這兩位單身二十年的都要膜拜的五體投地。
突然一個人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小聲的對着宋河說道:“小宋,那李大福的家起火了,你要去看看麽?縱火的好像是一個女人。”之前在宋河的視意下,對李大福的情況格外關注,每有一個風吹草動,都和他說一聲。
周子軒心中一驚,他覺得淩靜姐怎麽一點耐性都沒有,現在人還都沒走幹淨,要放也要過幾日啊,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麽。
“那個,現在天幹物燥,估計也是因爲不小心打翻了燭台,畢竟她是在那裏住過的,想必隻是去那些東西。”周子軒在辯解着,不希望波及到那個令人惋惜的女子。
宋河看出了這小子有意大事化小,便跟着那人說:“楊哥,和副局說說,應該是不小心的,更何況那屋中有價值的線索和東西已經被拿走了,影響也不大了。”
被叫做楊哥的人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副局關心的不是這事,而是那女人沒有出來。門鎖死死的反鎖在裏面。”
“什麽?”周子軒和琉璃大叫一聲,便推開了門飛奔了過去。
李大福的宅院之前,二人想起幾個小時之前他們還待過的屋子,現在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真是刹那的變化。
“我們去将她帶出來,隻要她還有一口氣在,我就能醫活她。”琉璃對自己的醫術有着足夠的信心,想要破門救人。
周子軒卻搖了搖頭,制止了她。
“怎麽了?”
“你真的覺得讓一個沒有靈魂的人活着是一件好事麽?就算醫活了,這種重度燒傷的模樣,你是在救她,還是在害她。之前那李大福身敗名裂但隻要勞改或許能轉成無期,但逼死民女,一經徹查就是大罪,更不會有任何人再去爲他說清,她用她的生命,将李大福釘死在斷頭台啊。”周子軒歎了一口氣,心情很是複雜。
琉璃覺得有些接受不了,之前還和他們面對面說話的人,怎麽這麽快說沒就沒呢?居然能夠用自身做局,讓敵人在沒有苟活的餘地,可是這樣值麽?
她又想起了觀月台之上,她姐姐對她說的那一番話,“你知道麽?你醫術通天,也隻能治好一個人的病,卻醫不好一個人的心,你毒術高明,能殺人,卻不能誅心。”
字字句句重新回蕩在琉璃的腦中,她死死的攥着拳頭,深覺一種無力感。轉身離去,心中是一陣酸楚。
房屋還在燃燒,熊熊烈火,火光沖天,燒光了仇怨,燃盡了人生。周子軒看着這一切,突然間感覺自己好像長大了。
“阿叔。”
一片荒地之上,二人看着一個有些佝偻的老人,拿着酒不住的飲着。
他前面是兩座墓碑。一座是他兒子,一座是他兒媳。
老漢沒有回頭,而是指了指,說道:“這墓碑,是她生前自己立的,你們知道麽,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感覺很痛苦。”
說完一滴老淚低落,靜默無言。
周子軒和琉璃看着上面,也是無法開口,一切安慰的話語,對這個老人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一壺飲盡,他便将酒壺砸碎到了地上,“戒酒,建學堂”
老人離去的背影漸行漸遠,這個老人,也是一條漢子。
“你說我們做錯了麽?如果是對的,那淩靜姐爲什麽會死。”琉璃很苦惱,她年紀太小,就算很是聰慧,也有很多事情想破小腦袋,也想不通。
“把結局提前了而已,或許她每多活一日,就要痛苦一日,當然這種痛苦是我們不懂的。”
周子軒蹲了下去,用手将這兩座墓碑上面的灰塵輕輕抹去。
“但阿叔更孤獨了,以後連個斟酒的人都沒了。”
“不會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的,你沒看到麽,他已經不需要斟酒。”周子軒看着琉璃那傷心的模樣問道:“你後悔了麽。”
琉璃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所以我沒有哭。”她一直強忍着,不想讓眼淚滴落下來。
“那就說我們做對了,因爲我們是好人”周子軒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
琉璃擡起了腦袋,她不想表現出一點點軟弱,“可這都是什麽年代了,殉情這種事情怎麽還會存在。”
“無論哪年哪代,世上總是不缺少多情人的。”周子軒想起了電視劇裏面的那句話‘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情真的這麽傷人麽?我大姐武至化境,也因爲一個情,追尋半生,飄渺了無蹤迹。”琉璃沒有經曆過這種愛情,體會不到那種刻骨銘心,她也不想去體驗,人生快快樂樂的不好麽?
“我也不知道,但無論如何,這些執着的人總值得我們去尊敬。”周子軒心中無限惘然,他在安逸的環境裏長大,并不了解所謂的生離死别,現在他有一點點明白了。
無論原因是什麽?無論那個人是誰?生命的逝去總是會讓人傷感,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是很多人,他輕輕吟道:“清風撫柳雁南歸,花謝花開終爲誰,一夜惆怅何人醉,黎明微雨燕雙飛。”
斜陽浮華,映射在兩座墓碑之上,變得有一點點黯淡。
琉璃蹲下身去,抓了一把塵土灑在了簡陋的墓碑之上,“我想爲他們報仇。”
周子軒搖了搖頭,“他們的仇已經報了。”
琉璃點了點頭,“我知道,可歸根結底,錯的人究竟是誰?真是李大福麽?還是那些個和他一樣貪婪的人,還是說,錯了的,是整個世界?”
周子軒看着琉璃,看着她那下定了決心的模樣愣了愣,望着那空中雲,雲中影,心情是糾結的,現在生活越來越繁華,但那繁華的背後,充斥着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色欲、暴食,這不過是浮華。
他看着自己的雙手,想着如果通過自己的努力,能夠改變很多人悲傷的命運,那麽是不是這樣的人生,才是他真正所想,真正所願的呢,是不是這才是他應該努力的方向呢?
周子軒将口袋中的照片拿出,這是他從屋子裏走出來的時候放在口袋的,此時在她的墓前靜靜的點燃,并說道:“一抔黃土,幾點流沙,願淩靜姐與姐夫在九泉之下相聚,白葉寒暑,他日羨豔鴛鴦。”
周子軒和琉璃太過年輕,還什麽都不懂,他們都在努力去追尋,成長,畢竟他們的故事隻是才開始而已。
無白首,堪破那一世浮華,誰願,這流星滑落。
序卷 完
下一卷 湘南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