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紅色的超跑在京城夜晚的道路上行駛着,開車的人是韓家第一高手甯千軍,韓聽梅則是坐在副駕上。
這是他們來的時候開來的車,不同的是,來的時候是兩個人,回去的時候,是四個人。
琉璃和瞳心坐在後面一排的座位上,靜默不語。
瞳心時不時的用眼睛打量着琉璃。
琉璃當然感覺到了這種視線,伸出手摸了摸瞳心的頭發說道:“怎麽了,天色太晚是困了麽?”
瞳心搖了搖頭,“我幾天不睡覺也不會真的感覺到困,這一點琉璃姐你可以放心,隻是,你真的是琉璃姐麽?”
孩子的話最爲單純,瞳心不假思索的話語,也讓琉璃的内心中有點苦澀。
韓聽梅也豎着耳朵,她也覺得,今天晚上的琉璃與她所了解的琉璃不像是一個人。
“還是那句話,别放棄思考,瞳心,當然我想讓你這一路跟着我是我一廂情願,如果你選擇放棄,我會送你回去睡覺,你這年齡也着實不用考慮太多大人的事情。”
瞳心從在月軒集團的時候就在思考,她一直看着和聽着兩個人的談話和表情,似乎韓家的老太爺沒有什麽病症,并且這一切就像是琉璃安排好的一樣,琉璃姐會下毒麽?瞳心不敢想象,琉璃下過毒,但那些毒有中毒者自己同意的比如南宮鹭,也有一些窮兇極惡的惡人的,但現在的表象看上去就像是琉璃給人下了毒然後又讓那人去找琉璃解毒,從而從中謀取相當大的利益。這種事情,對于醫仙之名不是一種亵渎和侮辱麽?
瞳心沒有去求證,就像琉璃說的,她現在隻是在思考而已,但她與琉璃認識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琉璃對她一直都如母如姐一樣,她内心還是相信着的,于是瞳心小小的手掌握住了琉璃那冰冷的手指,說道:“琉璃姐,我的确是聽不太懂,不過大哥哥不在,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獨的,那種在黑夜裏孤獨匍匐的感覺,瞳心很了解,很痛苦,所以瞳心會陪着琉璃姐,直到讓瞳心做出某種選擇的時候。”
瞳心的話超出了年齡的成熟,讓琉璃也覺得吃驚。
“是呢,瞳心果然懂得很多。”琉璃露出了久違的溫柔一笑,她感覺體内一顫,一種絞痛感由内而發的出現,她克制着,沒有表現出一點痛楚。
因爲就算她痛的流淚了,也不會有周子軒那溫暖的擁抱和關懷的話語。她這條路在痛苦,也隻能一個人去走,她知道,自己對周子軒再一次失約了。
“可瞳心不想做出任何選擇,因爲等作出了某種選擇的時候,是不是對瞳心來說,就意味着長大呢?”
這句話不是瞳心對琉璃說的,而是瞳心看着窗外在自言自語,當然,也沒有任何的答複。
車内再次歸于平靜,耳邊隻有轟鳴的引擎聲。
夜晚剛剛進入,這個夜很漫長,對很多人而言都是。
“幾位,韓家到了。”
甯千軍的話打破了車内的甯靜。車子已經停泊在了韓家的大院裏了。
“甯叔,你去休息去吧,我帶他們去見太爺。”韓聽梅沒有讓甯千軍跟随。
韓家的太爺是韓家曾經的
家主,是韓聽梅母親韓如熙的爺爺,如今年齡已經超過九旬,将近二十年沒有參與過韓家的行政建設了,總是養養花打打拳,過着平淡的退休生活,一些新來的傭人甚至不知道這個看着很一般的老頭有着超然的地位。
這個老人有着單獨的宅邸,在韓家莊園的角落,平時少有人問津,今天韓家正廳接到了他老人家的電話,便有了現在這樣的事情。
“對不起,侄女,爺爺說了,隻讓醫仙和她的助手進去,我們就不要打擾他們看診了。”到宅邸的門口一個韓家的叔叔輩的人,伸手攔住了韓聽梅。
看着這人似笑非笑的嘴臉,韓聽梅冷目相對,“五叔,太爺爺這裏平時冷清的很,他老人家需要陪伴的時候,你們跑去哪了?現在表現的這麽熱情。”
韓聽梅經常來這裏,太爺爺很喜歡韓聽梅泡的茶,也很推崇韓聽梅的思想,韓聽梅對于韓家很多人都很殘酷,可對這太爺倒是充滿敬意,盡管她每次和太爺說話的時候都是,老頭子之類的稱呼,但也隻有親近之人,太爺才會允許對自己這般稱呼。
可現在,居然不讓自己進。
“哎,侄女,這真的是爺爺的意思,他雖然很寵你但是現在身體不好,我們爲人子女,總得聽長輩的話。”
“對啊,侄女,你看我們這麽關心爺爺沒有他的允許也不敢進去啊。”
這些叔叔伯伯,都是被韓聽梅打壓過的,現在一個個的冷嘲熱諷。
韓聽梅看向了門口的一個老人,這是韓家最老的傭人,也是跟着太爺一起打拼的摯友,要說整個韓家,太爺和誰最親,絕不是他的兒子和孫子,而是身邊這位老友。
這個老人也是九旬左右,其實已經屬于韓家的長老,可平時仍然是打掃着庭院的衛生,做着一些傭人的工作,一點沒有涉及韓家的任何事情。
“小小姐,老爺确實說過這樣的話,隻讓醫仙及她的助手進入,就算是老爺最疼愛的你,也先靜候一下吧。”
韓聽梅聽完這句話,臉色有些蒼白,她掃視了一圈自己的親人看着她們得意的笑容,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什麽時候這些人開始走太爺這條路線了呢?靠着太爺對她打壓,讓她真的沒話說,當初她能當上家主,除了她本身的優勢及成績也是太爺欽點的,并爲她除掉了很多反對的人,讓羽翼未豐的她得以穩坐家主之位。
明明之前她的這些親戚都認爲太爺不足輕重而謀他路,怎麽這個時候想起來靠太爺去打壓她。
她再一次将視線停留在了琉璃的臉上,她心道‘難道是她,這不可能,我的情報沒有問題,琉璃與韓家這些人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的接觸。’
醫仙谷的專線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在韓家,有這個資格用專線聯系醫仙谷的,除了現任家主,隻有這個太爺了。電話不是她打的,那打電話的人肯定是太爺沒錯。
太爺真的病了?韓聽梅之前在路上一直認爲這隻是一個借口,可現在看來,太爺這種樣子是真的。
不對!韓聽梅渾身一顫,她想到了,如果太爺真的病了,也隻能是琉璃動的手腳,不管怎樣絕不會讓太爺最信任的人在外面等着。反過來一想,太爺隻讓醫仙進
去,不讓其他人陪同,一定有着其他的貓膩。
韓聽梅的腦筋很快,可還是沒有梳理清楚,看着琉璃和她身邊的瞳心就這麽進去了宅邸。
聽着身邊這些親戚的竊竊私語,以及看着自己那種幸災樂禍的目光,韓聽梅就是一陣火大。
韓聽梅對這些家夥也是嗤之以鼻心道:這幫腦筋簡單的家夥,隻是單純的看着自己受挫而高興,沒一個去思考這究竟是爲什麽。
琉璃和瞳心走進了宅邸,瞳心被稱作是助手,這隻不過是一個說辭,瞳心自己并不覺得在醫術上她能夠幫什麽忙。
從外廳走到了内廳,内廳之中有着流水的聲音。
一個老人坐在桌子前,蒼老的手拿起了茶壺倒了兩杯熱茶。雖然他年邁,卻面色紅潤,沒有一點病危的征兆。
“你好,新月的第六尊者,醫仙谷的醫仙,還有這位小朋友,請坐吧。”老人的聲音很慢,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
瞳心有點不知所措,她小小的年齡能夠從這個老人身上感覺到一種威嚴感。
琉璃拉着瞳心的手做到了桌子前,稍稍行禮,坐了下來。
“很久沒泡茶了,手生了,不如阿梅泡的好。”老人自己品了一杯,然後搖了搖頭。
琉璃沒有說話,也是在一口一口的喝茶,沒有主動開口。
“我的時間不多了,韓家也早已交給了小輩去打理,我這個糟老頭子隻想安度最後的一段時光。”老人再一次開口,這一次他說話的時候仔細的審視着琉璃,琉璃也毫不畏懼,眼光直視着他。
“韓老先生,您是我的長輩,也是我師傅的爺爺,理應我當準備充足的禮數來拜訪您,但同樣,時間都是我們所困擾的,這茶很好,要品也不急于這一時。”琉璃喝完了一杯之後将空杯推了過去,意在終止喝茶。
“你這小姑娘說話倒很沖,就如我剛才所說,我的生命沒有多久了,本想安甯的看着日出日落,看着韓家的蒸蒸日上就可以了,沒想到卻出了這樣的事情,每天廣播裏聽來的都是又有人死去的新聞以及一些愚蠢者的言論,更沒想到,在醫學備受争議和輿論的時候,你向我提出了合作。”
“這對韓家是一個好處,名利雙收。”
“這些對我無關緊要,沒有永恒的家族,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的成敗,他們自己承擔便可。”老人揮了揮手,眉宇間顯露了一種霸氣。
他說的沒錯,在曆史中,連王朝都沒有永恒,總會衰敗,更何況是一個家族。
琉璃對老人更添了一份敬意。
“每個人老了以後都會有所留戀,會緬懷這過去的幾十年,我出生的時候正值動亂,華夏還沒有建國,可以說,我是看着這個國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安穩的。我沒有多麽高尚的人格,可如果我的一個決定能夠讓這片大地迎來陽光,賠上了一切又何妨。”
老人說完之後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琉璃說道:“小娃兒,你知道老夫平生最得意的是什麽嗎?不是我韓家成爲了百年的大家族,也不是我韓家能夠與政軍商農工結成一脈,而是,我韓家出過一個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