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大戲看得不亦樂乎的雲曦忽然被這樣一提,撐住腮幫子的手狠狠一滑下巴差點沒砸桌面上。
宋珩有些好笑的打量她片刻,仿佛在嘲笑她放火最後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了吧。
雲風以爲他嫌棄雲曦在外不好的名聲,匆匆補充道“皇上别擔心,小女禮數周全,進退得宜,外面的傳言都是以訛傳訛,皇上信不得。”
雲曦剛想開口
宋珩便看透了她的想法,搶先一步松口,似笑非笑看她,道“那好吧,就勞煩三小姐了。”
雲曦自知皇帝金口玉言不可違背,隻得不鹹不淡道“皇上言重,臣女爲人子女,父親說什麽女兒自當遵從,勞煩一詞愧不敢當”
雲風詫異的看向她,隻見她低眉順眼頗爲乖巧,她此時的模樣倒也與她那早逝的娘有幾分相似,記憶中她也是這般淺淡如水。
宋珩心中失笑,她這話的意思是讓他千萬不要自作多情,她之所以會答應完全是因爲遵循父親的意思,這一手讨好了丞相又提醒了他,真是…精彩
他緩緩起身,頗有幾分啼笑皆非道“那麽,請三小姐回屋收拾收拾,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吧。”
雲曦點頭,想了想還是朝雲風道“父親,那女兒先行告退去收拾衣物,您在家照顧好自己身體”
雲風身軀微微一震,回過神來時雲曦纖弱的身影已經出了花廳。
雲煙看着雲曦消失的位置,貝齒輕咬,起身上前“那,女兒也先告退了,父親。”
雲風點頭,宋珩也起身朝他點頭示意“那麽朕也行一步了,在門口的馬車上等三小姐,麻煩丞相代爲轉告。”
“老臣遵旨,恭送皇上。”雲風拱手
宋珩朝他淡淡擺了擺手走出了花廳順着抄手遊廊漸行漸遠,最後看不到人了。
雲風坐在大廳主位之上,一甩袖袍朝秦夫人,道“今後再讓我聽到外面有關于曦兒親娘或是庶出愚笨之類的傳聞,這個家你就也不要管了!”
雲秦氏不可置信,擡頭“老爺?!您是怎麽了…”
雲風冷冷道“我是怎麽了?你做過什麽真當我一點不知道?!如今曦兒既已适應相府,那麽便是我雲風的女兒!豈容那些個奴才欺辱!”
雲秦氏面色一青“我…妾身知道了。”
“都退下!”雲風冷哼一聲
“是,妾身告退”
秦夫人面色鐵青朝雲風施了一禮後領着丫鬟扭着腰肢離去。
雲風的意思她再明白不過,以前雖然他礙于外人人雲亦雲将雲曦接回了府内,但是無奈雲曦自己不開竅,表現得唯唯諾諾實在是不讨喜,他也權當養了個丫鬟在府裏。
以此她暗地裏克扣曦雲院裏的吃食,命丫鬟婆子暗地裏欺負雲曦,無論後院怎麽折騰,隻要不鬧大,他都權當沒看見。
家宅内情,雲風一個能當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的男人怎麽會毫無所知呢,除非他根本就‘不想’知道。
如今相爺親自開口的意思就是承認了這個女兒,以後她再想明目張膽做什麽就難了。
孟氏跪在地上眼中含淚看着雲風,惹人憐愛,哀求道“老爺…看在奴家這麽多年爲了丞相府爲了您盡心盡力的份上饒了琦兒這一次吧!奴家求您了老爺!”
雲秦氏跟孟姨娘平日裏雖算不上争鋒相對,但是暗中誰看誰爽呢?本來好不容易一次看秦氏變臉的大好機會,她此時卻顧不得冷嘲熱諷,因爲她自己面臨着更大的問題。
宋珩走了,雲琦一顆心也逐漸回到了自己身上。
此刻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雲風的話,她的天仿佛要塌了一般,撲通一聲跪在大堂之中
“父親,女兒知錯,求父親饒了女兒這一次吧!女兒不能被軟禁啊!雲曦與陛下一起赴宴還不知道會怎麽勾引陛下呢!父親,女兒求你讓女兒陪同陛下前去吧!女兒什麽都願意做!”
雲風聽到她無比露骨的話,狠狠皺了皺眉。
雲琦絲毫無所察覺,她的狀态已接近癫狂,越想她越覺得有可能,一想到雲曦那張淺笑吟吟的傾城面孔,她就覺得渾身發涼,那個狐媚子她怎麽配?!
見雲風并不說話,她滿臉淚痕伸手去拽雲風的衣擺,凄道“父親!女兒求您了!隻要此次讓女兒陪同陛下前去女兒什麽都願意做!”
“琦兒!老爺!”孟姨娘伸手去拉雲琦,她卻紋絲不動,孟氏複又不得不看向臉色很不好看的雲風。
“咦,爹爹,二姐和二姨娘這是怎麽了?”
花廳之外傳來一女子嬌俏的聲音,軟軟糯糯,她身穿芙蓉色衣裙手中拿着一個包裹站在門口,一臉茫然,兩隻剪水雙瞳清澈無比。
看到她雲風皺起的眉頭才微微一松
孟姨娘看到雲曦臉色驟然陰沉。
雲琦拽着雲風衣擺的手一緊,骨節泛白,她猛地扭頭,目露陰鸷指着雲曦“父親!女兒的腿根本就不是自己不小心跌傷的!而是她!她踩斷了女兒的腿!她一定是從哪裏聽聞了關于陛下赴宴的小道消息!她愛慕陛下多久了她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跟着陛下去赴宴!”
雲風剛剛伸展的眉頭又狠狠糾在一塊兒,他下意識看向雲曦,卻見雲曦臉色一白,包裹掉落在地,目露驚慌之色“父父…親!不是這樣的!女兒…”
她似乎百口莫辯,一時之間緊張得連解釋也解釋不來了
雖然表演很浮誇,但是雲曦是真的覺得很冤枉,第一,宋珩要去赴宴她不知,宋珩要來府上她也不知,怎麽在這個女人嘴裏就變成了她運籌帷幄隻爲達到陪宋珩去赴宴這個腦殘目的了?!
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女人真可怕
雲風臉色愈發陰沉,大掌狠狠一拍桌面,他面前的黃花梨木桌子轟的一聲碎成幾塊破木,他怒道
“孟雲瑤!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言語粗鄙!誣陷他人!一見陛下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哪裏還像個丞相府的千金!都是你慣出來的!來人啊!給我把她們帶回碧荷院!兩個月之内不得踏出一步!”
幾個家丁立刻魚貫而入,七手八腳的押住兩人,道“得罪了二小姐,孟姨娘”
語畢,将兩人拖離花廳。
雲曦轉頭,在雲風看不到的方向朝雲琦微微一笑,唇瓣微動,雲琦卻讀出來了
她罵她‘蠢貨’
!
她瘋狂掙紮起來,歇斯底裏吼道“啊父親!您不能讓雲曦那個小賤人跟陛下去赴宴啊!父親!”
花廳之外一片哭天搶地,孟姨娘也道“老爺!求您饒了琦兒吧!琦兒這個孩子從小到大從未說謊啊!”
雲曦心下嗤笑,雲琦作爲雲煙的假手,不知道替她幹了多少龌龊事,她說她從未說過謊?可笑!
眼看着母女兩被拖走,她調節了下表情,雙眼蒙上霧氣看向雲風道“父親…你相信女兒。女兒真的沒做傷害二姐的事…女兒從小生長于鄉野,女兒連螞蟻都怕,女兒怎麽可能打斷二姐的腿…”
她這話也是實話,原身确實連螞蟻都怕,丁點武功都不會,可不就是這樣嗎?
雲風看着她淚眼朦胧的模樣,記憶裏那張楚楚可憐的面孔一閃而過,再聽她說連螞蟻都怕又出身鄉野,不禁愧疚心瘋長。
他起身朝她走來拍了拍她的背“爲父知曉,爲父以前忽略你了,以後不會了,皇上在外面馬車上等你,快去吧别讓陛下等久了,一路上注意安全。”
雲曦這才抹抹臉,揚起一抹笑抱了抱雲風的手臂道“女兒遵命,父親也是,勿要因爲國家分憂而壞了自己身體,皇上龍體乃國之根本,您的身體亦是乃家之根本。”
“好好好”雲風欣慰的看着她,這孩子剛到府裏是什麽樣子他不是沒見過,如今變得這麽懂事還不知道暗地裏受了多少委屈。
花廳之外的院子裏,院門處的守衛,回廊處的守衛,無數雙眼睛震驚的看着雲風對雲曦憐愛有加。
相爺剛剛還對二小姐發那麽大的火,轉瞬間就被三小姐哄得笑吟吟,在場的人無不覺得。
丞相府以後,恐怕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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