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南看着自家小主蒼白的臉色心疼不已,詢問風臣公主怎麽受傷的,那個冰塊冷冰冰的,也不睬他。
狄南委屈的開口“公主,您是如何受的這傷?誰人傷的你?”
懷襄神色有一瞬的恍惚“不提也罷。”
她長歎了口氣,望向胖太監“狄南啊,你以後一定要用心看人,而不是用眼睛。”
狄南伸出手來撓了撓後腦勺“公主,奴不明白。”
“就比如說,狄南你跟我很熟悉,但是如果哪一天,有人頂替着我的臉出現在你面前。你不能靠眼睛斷定她是我,而應該靠心去感受。比如我的日常,我的喜好,我的神色。記好了。”
“是,奴記下了。”狄南難得讓懷襄感到非常滿意。
現在的懷襄想不到的是,狄南今日這一記,便是永遠。
多年以後,當她再次坐在海棠花下飲酒的時候,還是會記得那個胖乎乎的大太監,把她随口一說的事情,當成是這一生都要記得的最重要的事。
魏懷襄不顧阻撓執意前往怒江。
她騎着馬站在高處一個坡上。俯瞰大地。
洪水滔天,滾滾而來,積水深到淹沒屋檐。到處漂浮着雜物,屍體。
懷襄面色陰沉“報。”
狄南趕忙從懷中掏出冊子,哆哆嗦嗦的攤開“回禀公主,此次怒江發水,決堤一百零九處,沖沒房屋兩萬八千戶,淹斃百姓……”
“七萬餘人……”狄南聲音顫抖着。
懷襄面色沉重異常,她翻身下馬,輕點足尖,飛過那茫茫的水面,掠到不遠處的一座房屋上,抱起那個尚且隻會“咿咿呀呀”的孩童,回到山坡上,把孩子抱給狄南。
“公主……”
“帶他回探風縣。”懷襄道。
狄南看公主面色陰沉不敢多言,隻得抱着孩子坐在馬前去了。
懷襄攥緊拳頭,她的唇慘白的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那樣的無助與絕望。她負手站在山坡上,看着忙着修補堤壩的士兵和壯士們。
怒江決堤一百零九處,這些将士門已經接連幹了兩天一夜,便是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何況,效果顯微。
怒江橫跨幽州、鄂州、町州。幽州潰堤,幸好江水隻是向整個幽州這個缺口擴散蔓延,其他兩州水勢暫且安全。
她感到有些頭疼,伸手揉了揉額頭,重新修築堤壩缺口,是個極其勞民傷财的艱巨事情。等到一百零九處缺口全部修好了,幽州也變成幽河了。
何況,堤壩每年都得檢修加固。若再來一次暴雨,依舊擋不住,潰了修,修了潰。周而複始,終是不治本。
她緊緊的皺着眉頭,玉手蜷起放在唇邊,來回踱步。
“臣拜見公主殿下。”突然有人出聲跪拜在她面前。
來人是幽州堤壩的看守副将,正六品将軍,郭豪。
郭豪整個脖子下面都是濕的,一身将服沾滿泥沙,發絲淩亂,英俊的臉上也髒兮兮的。
然而懷襄卻心生敬畏“郭将軍快快請起。”
郭豪的一雙眼布滿血絲,他道“公主,怒江決堤一百零九處,将士們已經兩天一夜未曾休息了,即便如此,也隻補好了十二處。”
懷襄當即下令全部将士回帳休息整頓。
夜已深了,郊外的主将軍帳中,紅色的火焰還在舔舐着燈油。
魏懷襄玉手執筆,神色凝重的看着幽州地圖。
幽州地勢低,内水不能外洩,舊塘不能蓄水。積澇成災,良田傾覆。
懷襄頓感頭痛欲裂,腹部的傷口又是一陣陣隐隐作痛。
下半夜了,懷襄眼睛逐漸朦胧起來,“啪嗒”一聲,手中的筆掉了下來。懷襄腦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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