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53鋒指楊沖



陶行中自身安危,以及前次他背闆苗翠所遭受的損失……這兩者疊合才是陶行中于天平另一端真正押上的。

如此一尊天平,其傾斜本就無可厚非。

烈非錯的計劃成功了,陶行中果真再一次選擇了自保。

他于大庭廣衆道出了楊沖,而烈非錯則借楊沖聯系上了楊家。

陶行中道出同夥爲楊沖,公案後的烈非錯眼神沉定,目中掠過幾絲疑惑。

“那楊沖是楊府的何人?”

“回大人,楊沖是楊府之主楊震的侄兒,那楊震無子,一直将這個侄兒視如己出。”陶行中即刻回答道。

“哦,楊震的侄兒啊,看來本官若要進一步了解幼童失蹤懸案,便需将這楊沖拘提到堂,好好審一番了。”

此言一出,四方嘩然。

“司探大人要拘提楊沖?”

“不會,楊老爺一直将楊沖視若兒子,司探大人拘提他,豈非要對上整個楊府?”

“方才司探大人将莊丁打入大牢,豈非已對上楊府了?”

“莊丁不過是楊府的護衛長,而那楊沖可是楊震的侄兒啊,而且我還聽說,楊震早就有意讓他接掌楊府。”

“所以說,司探大人此舉,等于是要拘提楊府未來的主人?”

公堂上四方嘩起,百姓們議論紛紛,就連那些衙役也是眼神交換,竊竊私語。

公堂後的内堂,躲藏在此的縣丞耳聞此語,兩條腿不知爲何巍巍打顫。

下一瞬,他倏然癱坐在地,睜着那雙空洞無神的眼,自言自語道:“這下要翻天了,真的要翻天了。”

四周議論漸停,一衆目光齊齊投向烈非錯。

感受四方目光,少年倏然起身,自公案後走出,來到總捕方海身邊。

“方總捕,傷勢可要緊?”

之前方海與安德仁聯手面對莊丁,安德仁傷勢頗重已下去療傷了,而方海雖然也受傷嘔紅,但情況比安德仁要好很多。

“多謝大人,小的無礙。”方海并非強撐,他雖然嘔紅,但隻是被莊丁炁力震動内腑所緻,此刻他體内有幾處經脈堵塞,待空下來運功調息一番,便會慢慢痊愈。

“方總捕,依你看那楊沖此刻應在何處?”

“這……據說楊沖近日迷戀上怡紅樓的妙卿姑娘,此時此刻,他可能在怡紅樓。”方海斟酌的回答,他明白烈非錯問此話的意圖,他既興奮又惶恐。

“怡紅樓麽……,方總捕帶路吧。”

少年語氣淡淡,言語間的内容卻令方海,乃至滿堂衙役,以及所有百姓心中猛然一震。

帶路……啊啊啊啊啊!

他,他真要去拘捕楊沖!

他真要對上楊府!

方海足足愣了半響,才恢複過來,他即刻點齊捕快,由他開道引路,烈非錯尾随在後,一衆人出了縣衙。

直到他們離開了數十息,百姓們面面相窺,終于有人忍不住問道:“司探大人這就……去拘捕楊沖了?”

提出這個問題的人本身似乎也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直到衆人齊齊看向他。

又過了十數息,衆人頓時反應過來。

司探大人真的去拘捕楊沖了!?

天啊!如此百年難得一見的畫面,錯過豈非抱憾終身!

想明白了這點,一衆百姓頓時摩肩接踵,人擠人的離開縣衙,尾随在捕快隊伍之後。

公堂側,阿秀懷抱着高露,小女孩甫得知自己父母的真正死因,此刻小臉盈滿悲怆。

阿秀不知該如何安慰這一刻的她,隻能默默抱着她,以一雙纖細手臂給予她力量。

不知不覺間,小女孩面上的淚痕淡去。

“阿秀姐姐,阿飛哥哥說的曆年的案子,其中失蹤不見的便是像露露這般的孩子麽?”

阿秀不知她爲何突然如此問,但她此刻隻想順着小女孩的意,任她說什麽都順着。

“是啊,那些壞人可壞了,之前不少似露露這般的小女孩,都被他們擄劫賣走了。”少女言語間,谪仙玉貌上恨意連連。

她并非真正的單純谪仙,那些幼童女孩被賣走後落得什麽下場,她多多少少可以想象。

烈陽照入公堂,點滴灑在她的面上,将她此刻的恨意點綴的頗顯栗烈。

“阿秀姐姐,我們也去好麽?”懷中高露忽然如此要求。

“露露,你也想去看阿飛哥哥抓壞人?”阿秀有些意外。

在她看來,高露甫知曉父母真正死因,應該沒有興趣理會其他才是。

“阿秀姐姐,那些失蹤的都是像露露這樣的小孩,那壞人專門挑孩子下手,實在太惡毒了,露露想看阿飛哥哥教訓他們。”小女孩言辭懇切,小小眼眸中既有淚光,卻也有堅定痛惡。

阿秀沉默了數息,随即将她一把抱起。

“好,姐姐帶你去看阿飛哥哥教訓他們!”

烈非錯的隊伍已經出發了一會兒了,但他們實在很好找,方海開道,烈非錯端行正中,一衆捕快尾随其後,身後更有長長一串看熱鬧的百姓。

而且,百姓的隊伍正在穩步遞加中。

一路上見到這支隊伍的路人,紛紛詢問他們欲去何地,當得到答案後,不少人加入了尾随的百姓隊伍。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岚陽最繁華地段。

怡紅樓的位置離迎賓樓不遠,且皆是楊府的産業,甚至兩者在職能上都雷同,都是“吃”。

隻不過一個是人吃肉,一個是男人吃女人。

如此浩浩蕩蕩一行人來到怡紅樓,頓時驚動到内中之人。

一名老鸨搖曳着腰肢,滿臉不耐地來到門口,直到見到門口浩浩蕩蕩一路人,這才面上一驚。

之前她在内中得龜奴回報,說總捕方海帶着一隊人馬來了,那時她還不以爲意。

這怡紅樓是楊家的生意,在岚陽一地,還沒人敢動楊家的生意,那時她還想起來飄香苑,聽聞之前飄香苑被什麽烨京上差查了,同樣是岚陽屈指可數的青|樓,那飄香苑因爲非是楊家産業,因此即便名頭夠大,也依舊風雨飄搖,可是萬萬比不得她們。

她并不認爲方海帶人來是欲将怡紅樓怎麽樣,諒他小小總捕還沒這個膽子。

然而,此刻出來這麽一看,才驚覺竟是如此浩浩蕩蕩一波人。

“方總捕,今兒是什麽風,把您給吹來啦,您可好些日子沒來坐坐了。”老鸨換上一副嘴臉,膩膩歪歪地貼了上去。

方海面露尴尬,一個閃身躲開。

——好些日子沒來坐坐!哼,就我那點薪俸,你們這兒我坐的起麽我。

“休得胡言,本捕頭今日來此是有事待辦,我問你,楊沖可在此地?”方海義正辭嚴的問道,他平日确實有逛逛青|樓的習慣,但并不沉迷,而且也來不起似怡紅樓、飄香苑這等地方。

見方海如此正經,老鸨面色一變,那雙賊溜溜的眼珠子轱辘一轉,随即咧嘴開笑,雙頰上的厚厚胭脂頓時脫落。

“哎呀,原來方總捕是來找楊大爺的啊,可不巧,楊大爺今日沒來呢。”老鸨鸱鸮般扯着嗓子道。

頓了頓,她又接着道:“不過楊大爺對我家那女兒可是癡心一片,現在是沒來,說不定一會就來了呢,方總捕您看,要不就在這兒等等?”

語畢,甚至橫了方海一眼,眼中流露挑釁。

烈非錯于一旁冷眼旁觀,他這司探微服私訪到岚陽,即便方才升堂也是一身便裝,此刻又立于人群中難顯突出。

一時間,老鸨隻是爲他那異發纏腰的非凡身姿所惹眼,并未過多注視。

數息後,烈非錯忽然開口道:“方總捕,二樓東南。”

語畢,少年大步開足,闖入内中。

方海一怔,他身邊的老鸨卻是面色一寒。

随即,方海也不理會老鸨,打了個手勢,領着一衆捕快沖入内中。

一入内中,他便見烈非錯已上了二樓,即刻快步追平。

“大人,您怎知那楊沖的位置?”

“方總捕方才沒察覺那陣密集腳步聲麽,那老鸨故意在門口鸱鸮般扯着嗓子,應該就是在給内中龜奴打暗号,之後便響起一陣急促腳步,直奔二樓東南,以方總捕炁修的五感,方才若是專注于于此,應該也能察覺。”

一番言語令方海恍然大悟,他對身邊這少年又多了一份佩服。

一行人很快來到二樓的東南處,此刻一間房間的門大開着,内中一名妖豔女子陪同在一名衣襟大敞,露出結實肌肉的男子身邊,另有一名龜奴氣喘籲籲地伺候在旁,似乎正在向他禀告着什麽。

烈非錯一行浩浩蕩蕩出現,房中三人皆露驚容。

那名男子最先反應過來,目露兇光,瞪着方海:“方海……你來做什麽?”

男子言語間嚣狂恣肆,全然不将方海這名總捕放在眼裏。

“楊沖,你的事發了,今日司探大人特領我們,來此拘提你。”言語間,讓出正位。

他這一讓,屋内三人這才明白,眼前這名看似不過十四、五的異發少年,才是主角。

“司探……烨京來的那個?”楊沖試探道。

以他的耳聰目明,早已收到消息,有一名烨京來的上差,位居異象司司探,不久前方于縣衙中當堂奪了縣丞的半數權柄。

你的事發了……楊沖不知方海指的是哪般,他身爲楊震的侄兒,楊府未來的主人,這些年爲非作歹罄竹難書,單憑那五個字,實在無法推斷方海究竟指的哪件事。

烈非錯一步上前,淡然冷漠地看着楊沖。

“楊沖,岚陽高府總管陶行中供述,你于吉祥賭坊外攔截他,誘他協助你拐賣高露,更有岚陽地界曆年幼童失蹤案件,本官也推斷與你有關,今日本官特來此,拘你到堂問案。”

少年語速平緩,卻字字重如泰山。

房中的三人聞言,那龜奴早已吓的縮在一旁,而楊沖身邊的妙卿也是花容失色,面露惶恐,唯獨楊沖卻是一臉不屑。

“拘我到堂問案?哈,小子,你知道我是誰麽?”楊沖滑天下之大稽般笑了起來。

烈非錯也笑了笑,随即擡手指着一衆捕快帶來的枷鎖鐐铐。

“小賊,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見烈非錯如此回應自己,楊沖面上這才露出一絲警惕,他笑容收斂,轉頭看着方海:“方海,你敢把這種人帶到我們楊家地盤上來鬧事,你這條小命還想不想要了!?”

聽他如此說,方海不由好笑。

鬧事……眼前這位還知岚陽公堂上發生的那一幕,那才叫鬧事呢!

“方總捕,拿人!”烈非錯不理會楊沖的架子,一聲令下。

“楊少爺,職責所在,對不住了。”方海微微拱手,随即對身後捕快使了個眼色,捕快們即刻提着枷鎖鐐铐上前。

此刻的他們,行動間無一絲猶豫遲疑。

經過了之前公堂上那一幕幕,如今烈非錯在他們心中,已是無可置疑的上官高峰,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幾名捕快圍聚上去,楊沖見狀身軀一震,一股炁力瞬開。

來之前烈非錯已從方海處得知,楊府楊震,乃至楊沖都是炁修,楊震更是岚陽地界亟雷門的門主,他的楊府大宅便是亟雷門總壇。

烈非錯知道楊沖身負炁力,因此讓幾名捕快上前不過例行公事,見楊沖有反抗之意,而總捕方海方才又受了傷,他身形一騰,轉眼間已到了楊沖面前。

楊沖見他不及弱冠,根本不将他放在眼裏,一拳直沖他面門而去。

波波——!

一擊拼鬥,楊沖倏然目瞪口呆。

他那驟動震木炁力的一拳被擋下了,被一個不及弱冠的少年……的拇指!

對!

就是拇指!

烈非錯将自己的拇指伸出,擋在楊沖的拳鋒之前,順利将他一拳擋下。

這并非街頭鬥狠,拼的是一身蠻力,這是炁修之間的比拼,如此結果昭示了一個無可否認的現實,眼前這不足弱冠的少年,一身炁力遠遠在他之上。

拳頭被一根拇指擋下,身在這個炁修時代,即便無緣炁修也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身邊衆人個個目露驚絕,對于那些捕快來說還好些,畢竟他們方才目睹烈非錯敗莊丁的那一幕,但對從未見過烈非錯的妙卿來說,自己素來視若天神的楊沖竟然被如此擋住,霎時間崩裂了她的認知。

一雙勾人眉眼看着烈非錯,心緒翻湧。

——他……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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