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裏水霧缭繞,晏娘浸在木桶裏,水面飄滿花瓣,熱氣蒸上來,使她嬌嫩的肌膚更加晶瑩紅潤。
晏娘是個美人,極其出色的美人,嬌媚可人到連女子也不禁動心,在一旁伺候的婢女們都被這豔色羞得低下頭。
“夫人,衣裳已經備好,請夫人出浴。”
晏娘踏出浴桶,任婢女們用絲布拭去身上的水珠,她眼波一動,看到了擺在桌上的衣衫。
藕色紗衫夾紗裙,可真是輕煙飄逸,換句話說,就是薄,就是夏日最炎熱的時候也穿不得這樣,這就是一層紗,連肌膚都絕對遮擋不住。
“這衣服拿下去,換一套厚實的。”她不虞開口。
婢女低頭小聲回答“這是王爺吩咐的,奴婢不敢擅作主張。”
梁旭?
“他想做什麽?!”晏娘厲聲出口,吓得一旁婢女齊刷刷跪了一地,但沒有一個人吭聲。
暗暗對峙。
晏娘終究敗下陣來,她光着身體,被包圍着,根本無計可施。
穿上薄衣,婢女又給晏娘上了淡妝,蒙着眼簇擁着她進了一個廂房,廂房隻有幾盞燈,房内昏暗看不清楚,隻叫她坐在床上,稍等片刻,伺候的人就悉數退下,關上了門。
她看人都走了,摸到桌上的一個瓷杯,用桌布裹了往桌角沉沉一砸,瓷杯碎成幾片,她拿了最尖利的一塊,握在手裏,梁旭若敢對她不軌,她要他的命。
不一會,門外有腳步聲傳來,聲音很重,走的很急促,然後門被他踢開了,“哐”的一聲吓了晏娘一大跳。
她立刻警惕起來,像刺猬一樣弓起身子,雙手在胸前緊握着瓷片,等着這個人慢慢朝她走過來。
房裏真的太暗了,晏娘隻能看到人的身影隐隐綽綽投在地上,近了,她數着這人的腳步,一、二、三,出手,手和瓷片一起重重地抛過去,朝着他的胸口。
手被握住,往前一扯,她整個身子被用力拉下了床,還沒站穩,又被反手一扣,握着瓷片的手臂被壓在胸前。
她整個人被制在他的懷裏,連膝蓋都被頂着,動彈不得。
“梁旭!你個混蛋!”
她尖叫着,想做最後的反抗,可身後這個人卻逐漸亂了呼吸,她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臉上,像火一樣灼熱。
他終于開口了,卻不是梁旭的聲音。
“清兒,是我。”
晏娘僵在當地,腦裏一片混沌,隻反複響着這句話。
是我,是我……博衍,是你啊。
淚如雨下。
把幼清抱在懷裏,這一刻,李博衍無數次在夢裏經曆過,他的心上人完好無缺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生動溫暖地仿佛真實,可每次都是在無盡的怅惘中醒來,痛恨是夢。
他抱着她,不願松開,真實到戰栗的觸感,讓他确認這是真實的。
忽然有濕潤落在李博衍的手臂,懷中的人越哭越厲害,籠在薄紗裏的身子像被風吹的嬌花,不停顫抖。
他更緊地摟着她,感受到她纖弱的肩骨抵在他的胸口,他腦袋輕輕蹭着她的後頸,然後一次一次如釋重負的歎息。
晏娘哭的累了,身子逐漸支撐不住膝蓋軟下去,李博衍手一轉把她橫抱起來,放在榻上,脫下身上的披風,輕柔蓋在她身上,遮去了她衣着輕佻的尴尬。
晏娘靠着床邊,喘着細氣,兩眼如同含春的池水的望着李博衍,一束光正好照的眼裏淚水更是透亮。
她有氣無力地開口“博衍……”
李博衍輕輕地撫上她的臉,拇指細細擦去臉頰上餘留的淚珠,“我在,我在,清兒,别怕。”
“你怎麽會來……”
“清兒,我一直在找你,終于,終于……”李博衍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氣,“以後我會好好護着你,我帶你走!”
一句話,晏娘的淚又不住地滾落出來,帶她走,這句話她幻想了五年啊,竟然能有一日,幻境也能成真。
忽然四壁通明,幾個小厮魚貫而入點亮了房裏所有的燭燈,一個人玉冠束發穿五爪龍蟒白衣,背手立在門口,臉上挂着笑。
“少将軍好。”
李博衍站起身來,把晏娘護在身後,身子擋住了梁旭投向晏娘的目光,沉聲道“本将軍要把這個人帶走。”
梁旭仿佛毫不在意,挑眉笑了一下,索性走進屋,同他們說話“少将軍用什麽理由從本王府裏帶走女人呢?”
“這是我的未婚妻。”李博衍擰着眉,咬牙。
“未婚妻?噢,本王想起來了,少将軍有個未婚妻子叫王幼清。”梁旭腦袋一歪,看見了晏娘的臉,“晏兒,你可之前說不認識此人的。”
那是晏娘在錦雀樓堵梁旭的話,此刻他用來回敬自己,真是小心眼的男人,她氣急“你……明知故問!”
李博衍冷言開口“本将軍就不深夜再叨擾王爺,我們先走了。”
說完,李博衍俯身抱起晏娘,直讓她嬌小的身子完全窩進他寬厚的胸肩,拿披風遮掩,使她徹底藏進了他的懷裏,直接繞過梁旭,不讓旁人多看一眼。
出府,上馬,她都沒有離開過他的庇護,聽着披風外馬匹絕塵而去的聲音,晏娘一顆心才終于安定下來,又有些恍惚。
這就離開了?
她不知道,靠着李博衍的結實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一聲一聲,“咚、咚、咚……”讓她無比的安心。
其餘的,姑且抛在腦後吧,現在她在意中人的懷裏,滿足而歡喜。
看着李博衍等人離去,一個掩在黑暗裏的人走出來,對着梁旭擔憂道“就讓他這樣把人帶走了?可是王幼清……”
“不急于一時,人總會回來的,不如先放出去,線要慢慢收。”梁旭意味深遠的看着已走遠的人影,轉身,“關門,就寝。”
窗外鳥鳴清脆,清晨的露水打濕泥土,潮濕青澀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屋内有人輕輕拉開床前的帷簾,晏娘感受到微微的光打在臉上,轉了轉眼珠,慢慢轉醒。
“唔……”意識還有些迷蒙,看見小舒站在幾步外,甜甜地笑,明眸皓齒。
“姐姐,你醒啦。”小舒小碎步過去,蹲在床前,給晏娘理了理睡得淩亂的長發。
晏娘見到小舒,就覺得十分的安心,“他什麽時候把你接過來的?”
“李哥哥今早派人去接我的,說姐姐在他這裏。”小舒說着幹脆掀了晏娘的被子,脫了鞋鑽進去,抱着晏娘的腰,靠在她胸前。
“姐姐,李哥哥來了,我們可以一直不分開了,也不會受欺負了。”
晏娘呼吸着晨時清澈通透的氣息,覺得心胸都暢快着,摩挲着小舒的鬓發,“是,一切都會好起來。”
有幾個婢女端了洗漱用具進來,對着床屈膝行禮,“姑娘,奴婢苑夕伺候您。”
傅粉施朱,卻是很淡雅的妝容,幾隻貝殼珍珠插梳入發,晏娘看着鏡裏的人,褪去了風塵,五年前的王幼清好像又回來了。
“清兒。”
她轉頭,李博衍站在門口溫柔的看着她,逆着光,他周身都是瑩瑩的清輝,她仰起臉,朝他笑,笑裏帶些調皮。
“姑娘家沒收拾好,外男可不能闖進來哦。”
李博衍果然停了腳步,一手擱在腰帶上,摩挲上面的黑玉,果然有些有些難爲情,“啊,那我在這裏等你,你慢慢來。”
“等我做什麽?”
“我給你買了好多早點,等你一起吃。”
晏娘感覺自己被欣喜盈滿了身體,想笑,又不好意思地扭過頭,“我馬上就好,再跟你,一起用早飯。”後面的話,聲音低下去。
一屋的人看着兩人隔着屋裏屋外遙遙對話,盡顯小兒女的小心思,下人們都不做聲,隻埋着頭暗暗笑着。
自家骁勇威猛的少将軍,也有這麽青澀柔情的時候啊,這晏姑娘,來的可真好,什麽都鮮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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