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馬車,馬夫還有外面跟随的一衆侍衛皆仰天無言、沉默如石,一副“我什麽也不知道,我很純潔”的表情。
晏娘在錦雀樓呆那五年也不是吃素的,這樣的神色、氣氛怎麽會看不懂。
都是他!晏娘嗔怪地看了一眼李博衍,卻見這人悶着笑牽過她的手,在她身旁悄聲言“對不起,我下次盡量忍住。”
還想有下次?晏娘暗暗瞪他一眼,被牽住的手手指彎曲,指甲微微用力往李博衍的手心頂去。
李博衍感覺到疼,轉頭看晏娘,見她一臉得意——讓你逗我!疼吧!
他眼角一彎,握住她的手更加用力,把她整個手包進手裏,狀若無事地看向前方,晏娘這下才覺得兩人的較勁多麽幼稚。
明明都很歡喜,非要鬧别扭。既如此,那她也當無事發生吧,一臉坦然。
“怎麽王爺不讓我們進去嗎?”李博衍看向門口小厮,小厮隻陪笑。
正巧梁旭府裏的管家弓着腰從大門出來,再見他們二位,明顯身體一抖,看來是上次李博衍闖府留下的後遺症。
晏娘突然覺得這做管家的,也着實有些可憐,被人威脅了還要賠笑臉。
管家強裝淡定,抖抖嗖嗖過來請安“将軍,晏夫人,王爺恭候許久,請随小的來。”
晏夫人?這一下兩人都冷了臉色。
梁旭這個人,還真是在惹惱他們的路上不斷努力啊。
“把晏換成李,再說一遍。”李博衍懶得發火,他若發火了豈不是落了下乘,惱羞成怒,才如了梁旭的意。
管家豈敢反對,都是不好惹的主“李、李夫人,将軍,請。”管家心裏哀歎,自己怎麽這麽命苦啊。
“走吧,赴宴。”
虛與委蛇,各懷鬼胎。鴻門宴,開場了。
繞過照壁,裏面的景象很是甯和。往宴廳去的一路上,能看見回廊交錯間,一樣淺綠衣飾的婢女端着酒菜颔首碎步,亭榭之間假山小溪水聲潺潺,絲竹之聲悠長,人、景、樂遐迩一體,讓行走其間的人不禁放慢步伐,心裏慢慢滲出惬意之感。
若是尋常友人相聚,這樣的精細準備可見心意至誠至深,可若換到梁旭身上……
“别有用心。”晏娘随口而出,李博衍一勾嘴角,認同。
到了宴廳,遠遠便看見梁旭屈腿坐于流水旁,身前的宴桌杯盤羅列皆是珍馐美馔,流水之上,玉盤作底載着一壺壺美酒,輕輕漂浮,其人面如冠玉,真是瓊筵在側少年潇灑之景。
梁旭見人來,挺直半倒的上身,熱情招呼“哎呀,少将軍!快快,落座好好嘗嘗今日的美食,才不虛此行。”
李博衍拉着晏娘走過去,到了梁旭跟前,然後松開手,兩人皆恭敬行禮,梁旭是君他們是臣,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見過王爺。”
梁旭揮手“好了,不用這麽多禮數,快入座,就開席了。”
晏娘跟在李博衍的身後,走向同一旁兩個位置,位置之間相隔一米左右,李博衍在前,晏娘靠後。
兩人剛剛坐定,就聽見梁旭悠悠說道“看來晏娘子過得很不錯嘛,多日未見,又更美了。”
逢場作戲,誰比得過誰,晏娘堆起笑“還得感謝王爺救晏娘于水火,脫離了錦雀樓,自在許多。”
梁旭當然聽懂了這話裏的隐射,這女人哪裏是這個意思,這是說他别有用心。真會嗆人,他也不生氣。
挽了袖子,梁旭指着面前這些菜,“兩位,這些菜都出自上京的名廚,是本王好不容易請過來的,今日可不要辜負美食。”
晏娘這才仔細看桌上這些佳肴,皆是做工細膩,品相極佳。鳳穿金衣、五絲菜卷、金錢吐絲、四喜餃……這都是她從前在上京常吃的菜。
“丹桂糖蒸酥酪!”晏娘激動了,這是娘親最拿手的一道糕點,也是她最愛吃的東西。
“如何,可合晏娘子的口味?”
晏娘看着這些菜,有種時光重疊之感,她喁喁“合,太合了……”
李博衍見她怔忪,知道她想起了往事,柔聲低語“清兒,若喜歡,今日就隻管享用,其他事有我呢。”
晏娘感激地朝他點點頭。
世家大族教養——食不言,寝不語。
一頓飯吃了近一個時辰,期間也不過三二言語,布菜之人也是腳步輕盈,除了絲竹樂聲悅耳,幾無雜音。
另二人或許各懷心思,不過晏娘倒是真正一頭紮進了這珍馐美味中,細嚼慢咽,一樣一樣菜品過去,心裏自顧點評着每道菜的優劣,獨自一人陷在美食的小世界裏面。
待她停箸,擡頭,發現其他二人早已用好餐,隻等她結束。
兩人都不說話,就目光灼灼看着她。
晏娘赧顔,暗罵自己這個貪嘴的毛病。
“撤席~”下人都是有眼力見的,等三人用布拭嘴後,便高呼其他人上來撤桌。
清場、灑水、撲扇……飯菜的味道散去,取而代之是周圍淡淡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少将軍,今日請二位前來,除了宴請二位賠罪之外,還有一件事。”梁旭說着,拍拍手,就有一人捧着一個長長的木盒從外面走進來。
梁旭讓他打開木盒,一下子熟悉的濃烈的味道撲面而來,晏娘立刻就知道這是什麽——
柳封獻上來的紅珊瑚。
“少将軍,本王知道你在找八百長春。”指着那紅珊瑚,“喏,這就是。”
這下,晏娘和李博衍都蒙了。
什麽?八百長春原來竟不是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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