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王慌不疊地趕到太和殿的禦階前,長長的台階下,昭陽公主獨一人高高立在馬上,身邊包圍的全是身着兵甲的男人。
黑壓壓一片,女人鮮亮的紅衣,像血一樣刺目。
“南王!你弑君奪位!”
昭陽公主擡頭看着南王,真像恨極了的模樣,雙目赤紅,又像是震驚,又像是憤怒。
南王手緊緊攥緊,忍住怒氣,壓着聲音裏的情緒,沉言道“昭陽,你胡說什麽,本王怎麽會做那種不顧人倫的行爲。”
“你有,你就是!”昭陽公主立在風中,微微顫抖,厲聲尖叫着,“你威脅我,威脅我替你辦事,你要謀殺陛下,你要篡位!”
南王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瘋了,他們明明是最好的合作夥伴,各取所需,這時候竟然一股腦往他身上潑髒水。
不要命!
他奪過旁邊侍衛手上的臂弩,對準馬上的昭陽公主的頭顱。
昭陽公主尖叫着想從馬上下來,但雙腿卻像固定住了一般,怎麽拼命掙紮都半分不動。
南王臉色一變,有詐!
剛出現這個念頭,那黑壓壓的兵士們立馬有了動作,全部舉着武器對準南王。
南王這邊的皇家軍急忙過來緊緊圍住他,同樣用武器對着下方。
呈現出兩派相持的局面,這局面一觸即發。
而其中,昭陽公主瞧着這空擋,立馬拔了頭上金簪,狠狠刺進馬的身體,馬受驚,疾奔向台階而上。
卻見一人施展輕功跟在馬後,刀光一閃,鮮血四濺數米,昭陽公主從死馬上栽下來,被李博衍掐着脖子帶回了隊伍。
他挾持着昭陽公主,惡狠狠道“你若再跑,下一次死的就是你了。”
南王看着突然出現的李博衍,震恐至極,他明明把人捆在了殿裏,怎麽會……他随即反應過來——
他莫不是被算計了。
“李,博,衍!”
見南王咬牙切齒的樣子,李博衍被逗笑了“南王殿下,被人捉弄的滋味如何呀?”
李博衍嬉皮笑臉的樣子,讓南王一邊憤怒,一邊開始恐懼。
如果李博衍從進他寝殿那一刻就是做戲,那麽接下來的……
皇帝病重、百官被困、春熙坊……
越想越不對,越想越慌亂。
“你們……你們……”
南王希望此刻是自己的一場黃粱夢,他的計劃還沒有實施,他沒有被蒙騙,沒有掉進圈套!
他什麽都說了,他什麽都說了!五年前,五年前的一切……
他以爲他赢了。
昭陽公主同樣絕望透頂,本以爲今夜勝券在握,從海上運進來的兵甲武器正好趕上今夜的宴會,還慶幸天賜良機。
她和南王派人在軍營的酒中下了蒙汗藥,回來傳話的人說親眼看見幾萬個漢子睡死了。
她才滿心自信地趕來了春熙坊。
結果,她不僅在春熙坊看見了背叛她的狐若,還看見了那個早就死了的女人——
王幼清!
她還活着,那一刻天崩地裂。
王幼清若還活着,那便是裸告訴她,中計了。
果不其然,李家軍很快趕了過來。
李家軍的士卒個個骁勇善戰,面對最兇惡的敵人尚且能以一敵十,不費吹灰之力就制住了她所有的兵。
李博衍挾持着她,帶着喬裝的李家軍進了宮。
這一路,她想好了對策,南王必敗已是不争的事實,但她不想死,她要把自己從裏面摘出來。
于是反咬了南王一口。
昭陽公主仰着脖子,慌不擇言“我是被威脅的,南王謀反不管我的事,我是陛下的親妹妹,怎麽可能背叛陛下。”
李博衍舔掉濺在嘴角的血,莫名有些邪魅的味道。
“還真是兄妹情深啊,我都快相信了,不過我可沒功夫收拾你,一會等着陛下來算總賬吧。”
手中的女人無力閉上雙眼。
李博衍把昭陽公主甩給心腹“看好她!”
他扯着嗓子對着南王高呼“南王爺,就你那點兵打不過我的,幹脆省點力氣留在黃泉路上用吧!”
“放肆!”南王沖冠眦裂,神色又突然變成得意,他怎麽忘了,他還有最重要的籌碼啊。
南王從袖中拿出那卷明黃,高舉過頂,傲視着下面的人。
“本王有傳位聖旨,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李博衍,你敢抗旨?”
他手腕一震,聖旨從上往下展開,上面赤紅的印章清晰可見——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李博衍看着這聖旨,怔住了,不敢相信。
“這怎麽可能……陛下他……你把陛下怎麽了!你個逆臣賊子!”
他拔出劍,卷着滿身的戾氣,如同羅刹一般就要刺殺過去。
他們李家,忠義爲先,此生絕不背叛皇帝,龍椅上坐的是誰,他們就忠于誰。
誰殺了他們守護的人,就是殺了他們李家的忠骨!
“受死——!”
“好了,一場戲朕也看得夠久了。”
李博衍在這句話出來之時,瞬時就收住了殺氣。
今夜,皇宮裏是五年來再一次被火把照亮得如同白晝,皇帝的明黃龍袍在這熊熊火光之下,如同九天神明降世,尊貴嚴穆。
皇帝是從黑暗中來,穿過黑雲一樣的萬千兵将,踩着火光。
李博衍轉身,跪下去。
所有人都跪下去。
“參見陛下!”
南王已經料到這樣最差的情景,但親眼看到那将死之人容光煥發地站在他眼前,他還是惱恨得抓狂。
“王兄,您的威風過瘾過夠了沒有,該散場了。”
皇帝語氣淡淡,卻自有那壓迫的人喘不過氣的力量。
南王譏諷“你活了又怎樣,聖旨已下,本王依舊是名正言順的未來天子!”
皇帝笑了,像孩子一樣笑得恣意又猖狂,甚至笑彎了腰,一手指着南王,像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笑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笑得南王自覺被羞辱面紅耳赤之時,皇帝停住了笑。
“王兄啊,你倒看看那聖旨之上是什麽?”
南王沒有動,皇帝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裝模作樣“你以爲你做這個樣子便能改變聖旨的事實嗎?本王告訴你,你……”
“王爺!”伍長竟渾身都在發抖,一屁股坐在地上。
“混賬,你在做什麽?”
伍長竟抖如篩糠,指着聖旨“王爺,聖旨……沒了……”
南王一腳踹在伍長竟的胸口“胡說八道什麽!怎麽會——”
一句話徹底斷掉,再無聲音,南王看着眼前幹幹淨淨的聖旨,除了明黃的絹布上一團黑色的大墨團,什麽诏言,什麽印章……
全沒了!
他敗了。
南王僅剩這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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