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大亮,春熙坊因爲陸續回來的官員們,又是一片哭喊之聲,所有人都在慶幸逃過此劫。
李博衍剛到達李府門口,守門的門子見是他,慌不疊得進去通報,等他剛到正廳,李老夫人哭着就撲上來抱住了他。
“你這孩子啊,什麽都瞞着爲娘,什麽都瞞着,你知道娘有多擔心嗎,你這個不孝的,你們若出了什麽事,叫爲娘該怎麽辦啊……”
李博衍任李老夫人捶打着他的胸口,一言不吭,等到李老夫人哭累了,他輕輕撫上她的背,輕輕拍打。
“娘,别哭了,一會哭壞了身子,是兒子不好,讓娘擔心了。”
李老夫人慢慢離開李博衍的懷抱,一邊擦拭眼淚,被人一邊扶回座位坐下,漸漸平複了情緒。
李博衍站着等她問話,此時盛氏在旁邊支支吾吾想說什麽,李博衍轉頭看她。
“嫂子别擔心,哥哥一切安好,本來要回來的,但是李家軍中有些他麾下的兵出了些事,他趕着處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盛氏點點頭,拿手帕止住一直流的眼淚“那就好,沒事就好,你們兩兄弟也真是膽子大,什麽事情都不和家裏說,這可是大事,一着不慎就是掉腦袋的……”
李博衍無奈撓撓額角“其實,哥哥也不知道,是我和旭王……”
“混賬!”李老夫人執起手邊的茶杯就往李博衍砸去,被他歪了身子躲過。
“娘,你幹嘛,要殺了兒子啊。”
李老夫人像真氣急了,捂着胸口喘氣“自作主張,等你爹回來看怎麽收拾你!”
李博衍撒嬌一樣挪過去,拉起李老夫人的手“娘,别說這些了,爹回來,你就,就替兒子遮掩些吧,兒子這不是立了功,沒出什麽事嘛,而且——”他蹲下來,仰視李老夫人,“告訴您一個好消息,陛下恩準了赦免王家之罪,兒子可以正大光明的迎娶清兒了,娘,這下您可該高興了。”
還真是喜慶的事情,李老夫人雖還有氣,但也不由自主勾起了沉下的嘴角,她甩開李博衍的手。
“看在清兒的面子上,饒你一次,不過清兒什麽時候回來,我真是好像見她一面,這些日子不知道瘦了沒有,在外面也沒個貼心人照顧的。”
李博衍站起來,道“放心吧,旭王府什麽都不缺,就是擔心的事情太多,不過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地了,她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盛氏這時插進一句“二弟,你今晚是睡在家裏,還是去旭王府?”
“今夜我還是要去的,把事情剩下的細枝末節都整理幹淨,三日後陛下就要下诏,在此之前不能有所差池。”
李老夫人明白這個道理,倒沒反對,點頭道“你在旭王府禮數做足了,不要覺得和旭王關系近了些就任性妄爲,他們是君,我們是臣,不能僭越。”
這時候,李老夫人身邊的伺候老嬷嬷端上她要喝的藥,李博衍接過碗,以手試了試碗沿的溫度,才遞給李老夫人。
他随口道“兒子這道理還是明白的,皇家的人都要保持該有的距離和禮數,不能多求,不能貪功,李家的處世之道,兒子謹記在心。”
“如此便好。”搗搗藥湯,一飲而盡。
越是苦的東西越要果斷處理,長痛不如短痛亦是這個道理。
“你什麽時候走?”李老夫人飲下湯藥再問。
“酉時吧。”
李博衍接過空碗又再遞回給嬷嬷,揮手示意屋裏伺候的下人都退下去,也對着盛氏道“嫂嫂,我與娘親有些話要說,還請嫂嫂回避一二。”
盛氏是個會看眼色的人,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對着李老夫人屈膝行禮“婆婆,兒媳先下去準備晚飯了。”
然後人緩緩除了正廳,還替他們掩上了房門。
屋内一下少了外面進來的光,暗了下去,李老夫人盯着自己兒子和這屋子一樣暗下去的神色,知道定有什麽事讓他難以處理。
她沉沉開口“說吧,你們還有什麽事要做?”
李博衍珉唇,心中糾結了片刻,謹慎道“五年前的案子似乎和我們所聽到的傳聞有些出入,而陛下不願深查,隻說恢複王家聲譽,卻沒說重查此案。”
李老夫人面色淡淡“這還不夠嗎,既然已經能夠恢複清譽,還有什麽不夠的麽?”
“娘!”
李博衍見李老夫人明顯閃躲,一副故意裝作沒聽懂他言下之意的樣子,李博衍感到疑惑和急迫。
“您明明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麽……”
李老夫人定定盯着李博衍的雙眸,道“你還想查誰,陛下嗎?”聲音壓低,隻出氣音,“你懷疑陛下造成了當年那樁慘案,你懷疑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巫蠱案,是陛下順勢而爲,對不對?”
李博衍不說話,低下了頭,但那股不甘的情緒十分明顯的表露出來。
“你糊塗啊!陛下是什麽樣的人,當年景王和南王爲了太子之位争得不可開交,結果先皇硬是拖了五年不立太子,任他們争,直到駕崩直接一道遺诏定下陛下的尊位,那兩位王爺,竟然一個都沒反對,安安生生去了封地,你想一想,這到底是爲什麽?”
李老夫人見李博衍不回答,急的雙手發抖,恨不得敲醒自己這個年輕氣盛、不懂收斂的小兒子“那是因爲——”
“我知道!”
李博衍擡頭,咬着唇,眉頭帶力,眼神帶刃。
他厲聲道“陛下暗中勢力強大,掌控天下秘辛,五年前能夠威脅兩位王爺不敢随意反抗,他想除掉南王,此次是故意将南王逼到弦上不得不發,先是給與機會,讓其勢力壯大以爲得逞,再是給與空子讓其鑽,一邊又以把柄威脅使其忍無可忍,最終達成謀反的結果。”
一頓,他繼續道“可就是這樣,我才懷疑,到底是怎麽樣的人能夠得知顔家如此隐秘的私事,又是怎樣強大的内心精準算好局中每一個人的心思,一步一步到達最後那個局面,通過這次事情,我思來想去,隻有他,掌握支配天下的力量,帝王之術,再沒有人能夠有這樣的能力了……”
李博衍突然住嘴,沒能說完那番話。
尤其是,沒有誰能夠讓皇後和太子齊齊赴死,以如此壯烈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