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幼清一聽是梁旭送來的,到也沒顯得多介意,這些日子合作,他們也算是朋友了,送個祝賀禮也是情理之中。
她高高興興打開飯盒,見到裏面的菜,竟然是她愛吃的,一下笑了出來,真算是用心了。
隻是她沒看見,李博衍聽到梁旭名字的時候,那明明還笑着的嘴角突然一滞。
李博衍也不知爲什麽聽到梁旭送來的東西會有此種反應,甚至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表情,他隻是心裏有些不舒服,但也說不上來哪裏不舒服。
可能是因爲他,上次在王幼清房間門口看到的那一閃而過的人影,那日事成後,梁旭明明先他一步回了王府,卻裝作後來回來的樣子,在書房等他們,讓他差點以爲看見那一抹身影是他的幻覺。
梁旭,總有些不對勁,尤其是對王幼清。
這邊王幼清絲毫沒有察覺到李博衍心中那些小九九,她端出飯盒裏的菜,這菜名叫什錦葛仙米,萬福樓遠近聞名的招牌菜,味道可稱一絕。
“幹娘,您先嘗嘗,這菜可好吃了。”
李老夫人是家裏的老人,家中宴餐,隻要老夫人在,任何菜必須她先動筷,否則其他人就不能吃這道菜,這是規矩,也是孝順。
“好。”李老夫人夾起一箸,入口軟糯順滑,又帶着絲絲甜,着實獨特。
她點點頭,贊賞道“好吃。”
王幼清一笑,接着招呼其他人品嘗,李博衍很快按耐住心中的思緒,如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依舊和他們談笑。
他坐在王幼清對面,随意一擡頭轉眼,就是對方,一晚上,兩人總是不經意對視,又羞澀别開,偷笑,他們以爲沒人發現,其實全落在别人的眼裏,表面不說,心裏都明白這對小兒女的你來我往。
吃着吃着,李老夫人突然問起丈夫的近況,李老将軍出去打仗已有一個多月了,此戰輕松,必赢沒有懸念的,但李老将軍終究年紀大了,在外征戰,難免身體上有這樣那樣的毛病。
本來李老夫人就擔心她那個老頭子,偏偏這老頭子又是個不愛寫信的,隻有偶爾傳回來的軍報裏,隻言片語提起老将軍的狀況,她一個做妻子的,可能還沒個外人軍官知道的清楚。
一想起,心裏有些悶悶的。
暗自嘀咕一句“糟老頭子。”
李博衍知道母親有些不開心了,趕忙道“爹最近身體好着呢,剛勝了一役,聽說我軍死傷極少,是大勝,得高興地不得的了,最近在休整,準備下一戰,就忙得沒給您寫信,過段時間稍微閑一點就寫,他說了,真的!”
李老夫人看着兒子真摯的眼神,但根本不信,“我跟他成親幾十年了,他什麽德行我還是清楚的,你别給你爹辯解,等他回來,别想回我屋睡覺,這麽愛軍務,睡書房,讓他天天看。”
但大家都明白,這也不過是說說而已,李老夫人不是那種任性的人,她隻是擔心丈夫的身體,李老将軍已經六十多了,早就該緻仕了,偏這倔老頭,說活多少歲戰多少年,真是犟!
也不想想,他如果出了什麽事,她該怎麽辦。
“這一戰打完,我一定要讓他把緻仕的折子遞上去。”見兩兄弟臉色突變、欲言又止的模樣,李老夫人橫他們一眼,“你們兩啊,不準勸,勸了我也不聽。”
盛氏扯了扯丈夫的衣袖,王幼清對着李博衍搖頭,于是兩兄弟到嘴邊的話,又無可奈何地吞了下去。
李家男人都拗不過李家媳婦。
這句話一直到李家的世世代代,怎麽都擺脫不了這個宿命。
散席後,各房回各房,明日王幼清便要搬回王家,李博衍便借着送她回院的理由,和她走在湖邊散步。
湖邊涼爽,有風,輕輕吹着臉頰很是舒服。
“東西收拾好了嗎?”李博衍先開口道。
王幼清撩開遮住實現的發絲,随口回道“我就打算把一些緊要的東西帶上,衣物飾品這些,反正不久又要搬回來,懶得多搬幾次折騰。”
“聽說娘提前将王家都收拾好了,連下人都配了幾十個,你若嫁了日後宅子就空了。”
聽此,王幼清也歎一口氣,她的确也在憂慮這個問題,王家除了她,也真的沒人去住了,配那麽多的下人日後也沒人管理,大宅子當是個擺設,真叫人頭疼。
不過她今夜倒是忽然有了個念頭,但一直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停步,“博衍,其實……”
李博衍也同時停下,“清兒,我和你商量一個事。”
“何事?”
他想了想,道“成親後,我們搬去王家住吧,王家的宅子你的替你的族人守着,不能真叫它廢了,我們還可以把小舒也接過來,到時候,慢慢家裏就熱鬧了。”
王幼清一怔,沒成想二人的念頭不謀而合。
她笑“我正想和你說的也是這個,本來擔心你不同意,畢竟成親後住在女子家中,是不合規矩的,你既然不介意,我當然很開心,小舒,我昨天已經派人去纭江接她了,過不了半月就能到上京,我想了想,咱們把成親的日子定在一個月後吧,等李老将軍也回來,一家人就都齊了。”
李博衍聽她考慮如此周全,心裏沒有一點不滿意的,牽住她的手,輕輕摩挲,“都依你,那我得趕快提親了,還要準備請帖,請李家旁支的人來上京,他們在襄陽老家,過來有些時間,得盡快準備了,清兒,你那邊……”
話沒說完,李博衍意識到不對,立馬住嘴。
說什麽呢,王家滅族,除了王家姐弟和小舒,無一人得活,就連王烨也一年前就去世了。
這是個傷心又禁忌的話題,他今夜是開心過頭了,一時忘了形。
王幼清看眼前人一副後悔又慚愧的樣子,心知他是在意她的感受,其實那些事她已經沒有之前那麽敏感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若還因爲逝去的人心生芥蒂,才是萬萬不該。
她捧起他低下的頭,看着他的眼眸溫柔的也如這湖水一般,“我不在意的,博衍,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麽客氣,你顧念我、在意我,這些我都記在心裏——”
“所以啊,你也是我在意的人,我不願意看見你爲了我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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