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新郎來了,屋裏人都急了,嬷嬷喊着,“快點快點,别一會接新娘子的進來了,蓋頭還沒蓋上,哎喲,怎麽耳飾還沒帶,快點快點,還有花钿,快點上,怎麽這麽慢。”
所有人都加快了動作,東蹿西跑,結果人撞人越來越亂。
王幼清看不下去了,無奈對着憐兒道,“你出去讓他們等着,别那麽快進來。”
嬷嬷慌張擺手“新娘子哪有讓新郎等的道理,丈夫爲大……”
王幼清不理她,直接對着憐兒一揚下巴,“去吧。”
一屋子的人被王幼清突如其來的氣勢給鎮住,都不由自主停下動作看她,她環顧屋内各人,見大家都緊張看着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臉色不太好看……
其實她是緊張成這樣的。
她“噗嗤”一笑,道“看着我幹嘛呀,忙你們的,慢慢來,不用急。”
衆人松了一口氣,才放慢動作做手中的事情,剛剛咋呼的嬷嬷一臉尴尬,小心翼翼湊過來,“新娘子要不要吃點東西,免得到了下午餓。”
王幼清莞爾,柔聲道“嬷嬷可否給我一些果脯什麽的,我塞在袖裏,到時候餓了能吃一點。”
嬷嬷連聲道“可以的可以的。”說着就奔着廚房去給她尋果脯去了。
給她戴耳飾的小姑娘看見這嬷嬷落荒而逃的樣子,忍不住偷笑,被王幼清發現了。
她扭頭看她,小姑娘一愣,兩隻眼睛撲閃着,煞是可愛。
“你叫什麽?”她閑聊起來。
小姑娘屈膝一禮,“奴婢叫衣衣。”
拿起桌上的另一隻耳墜,她自己給自己戴上了,反而比别人更方便些,“衣衣,是個溫柔的名字。”
小姑娘年歲不大,被誇當然開心,雖然盡力保持沉穩,臉上還是透出笑“謝姑娘誇獎。”
“日後便伺候我起居吧。”
衣衣又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這是在提拔她做大丫鬟呢,能近身伺候主子那就是個好差事,幹的活都不累,月錢還高,天大的好差事啊!
她趕緊叩謝,“衣衣以後一定好好伺候姑娘!”
“起來吧。”她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已經都收拾妥當了,便問,“蓋頭在哪?”
衣衣趕緊從地上起來去拿蓋頭,東西在裏屋床上,折的整整齊齊,蓋頭上繡的龍鳳呈祥,找的是上京最好的繡娘繡的,好看極了。
眼前一暗,蓋頭已遮住她的面容,她隻能看見腳下的一點點景象,一會就要全程被人帶着過火盆、拜堂。
憐兒從外面回來,看到王幼清蓋頭已經蓋好,就知道可以叫人進來接新娘子了。
其實門口早就鬧成一團了,李博衍一衆兄弟過來鬧親,就爲了添補王家這邊的冷清,結果一群兵漢子,起哄起的歡,本來之前就鬧着要進來接新娘子,李博衍也不攔着,結果憐兒一出去,說了句“姑娘叫你等着。”
李博衍馬上出聲喝住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等着!”
一等,就是半柱香。
裏面終于傳來一聲,“進來吧!”
那真是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翻騰而入,灌滿了清冷的王家大宅,憐兒拿着劍站在房間門口,眼神冷冽,高傲地盯着沖過來的人。
“站住。”
“憐兒姑娘,讓我進去吧。”李博衍一開口,一群人趕忙給他開出一條路,他從中間走上來。
李博衍本就長得俊朗,又比上京那些貴公子多幾分陽剛氣概,今天喜服加身,就像所有光芒都集聚在他身上一般,耀眼到刺眼。
憐兒下意識眯了眯眼,“不行,我們主子可不是那麽容易娶到的,你在這得立個誓言。”
一下子,旁人都起哄,“立什麽誓言呀,我們将軍那是少有的鍾情之人,還需要懷疑嗎?”
憐兒眼刀橫過去,“不是我們姑娘要,是我要。”那人住了聲。
李博衍這邊确實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高舉四指,神情凝重,“我李博衍今日在此立誓,請諸位見證,王幼清嫁我爲妻,我李博衍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必得日日真心相待,對她好,一生對她好,若有絲毫的背叛或有違此誓言,便叫我死在敵人的亂刀之下,永無安葬之地,屍骨爲豺狼所食。”
“将軍!”衆人聽到如此毒誓,紛紛驚呼。
李博衍卻隻看着憐兒,道“憐兒姑娘,你可還滿意?”
如此毒誓,憐兒也不得不動容,松了些态度,但仍舊不讓,“接下來就是姑娘的考驗了,你若能聽的出姑娘在屋裏哪個位置,猜對了便讓你進。”
這下一群人又開始嘟囔“什麽啊?這眼不能視,光聽能聽出來個什麽,這不爲難人嘛。”
但屋内,王幼清卻笑了,成親之時接新娘子本就要經過重重難關,她這已經算是放水了,李博衍那個耳朵她可是見識過的,聽個方位完全不在話下。
果然,李博衍自信一笑,擡手示意大家安靜,閉目凝神聽屋裏的動靜。
所有人屏着呼吸等他,才剛剛閉氣,就聽到李博衍朗聲道“門内左側往裏二十步,清兒坐在榻上,旁邊的嬷嬷在給她往袖子裏塞吃食。”
衆人緊張地看向憐兒,憐兒也是一愣,她知道的都沒他清楚。
此時屋内傳來一聲“就你耳朵靈!”
是王幼清的聲音,她的确正在讓嬷嬷往她袖子裏塞果脯、堅果這種小吃食,本就是偷偷摸摸的事,新娘子偷吃那是丢人的事情,他怎麽還擺到台面上來講,她以後的臉面可怎麽挽回啊!
紅着臉,她咕噜一句“憨子。”
一聽這麽說,大家哄然大笑起來,那是猜對咯!
李博衍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樣子,問“憐兒姑娘,現在能讓我進去了吧?”
憐兒不滿,怎麽這麽快就破關進去了,她好失敗。
但還是站到一邊,讓開了路“隻能李公子一個人進去,你們這些人别吓着我家主子。”
李博衍回身對着一衆兄弟道“你們在此等候,我一會就把你們嫂子帶出來。”
然後一甩衣擺,踏步進了屋内。
一進去,他直接左轉往内屋而去,繞過屏風,就見一曼妙女子,身着紅衣,蓋頭上龍鳳飛舞,放在腿上的手纖細而白嫩,靜靜坐在榻上。
這就是他的新娘子,他的妻子。
他柔聲道“清兒,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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