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巳時,李府的馬車就駛進了宮門,宮内早已不是一個多月前那個血腥的模樣,已經重歸平靜,它還是該有的莊嚴肅穆,仿佛一切的殺戮都不曾進行。
馬車停在了一座宮門前,後宮不允許行馬車,她們拜訪太後便要步行前去,門口已經有太後宮殿的宮女等候在此處。
她們一下馬車,宮女走上前來,行禮,“請二位随奴婢來,太後娘娘在殿中等着二位。”
她們繞過很長一段路,到達了太後的宮殿——隆福殿。
宮女讓她們在殿外止步,對着李老夫人說“請老夫人先随小的進去,二夫人在此等候。”
李老夫人不解“這是什麽意思,該是讓我們李家婆媳一同請安才是的。”
宮女低頭不作退讓,“這是太後娘娘的吩咐,奴婢也不能擅作主張,還請老夫人不要爲難小的。”
王幼清對着李老夫人道“娘,您先進去吧,太後娘娘可能對您有什麽話要說。”
李老夫人皺眉,還是先跟着婢女進去了,留王幼清獨自站在殿外,本來她想要上階梯去廊下等候,被人攔住。
小宮女揚着下巴道“請夫人就在此等候,沒有太後娘娘的指令還是不要随便走動,免得産生什麽誤會。”
王幼清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
瞧這宮女的态度,明顯的趾高氣揚,對她很不尊敬,一般的宮人都知道要謹小慎微,怎麽可能輕易得罪人,她這麽做,看來是有主子的吩咐了,她的主子,可不就是太後嘛。
讓她就站在這裏等……她擡頭看了看天,此時太陽已經完全露出頭,陽光越來越大,曬在身上一時還好,久了可不一定能受得住。
太後這是要給她下馬威啊,可是爲什麽呢?
她想了又想,還是沒想到她何時得罪了這位尊貴的太後娘娘。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王幼清額角逐漸流下了汗水,小宮女站在台階上,冷冷地盯着她,但她沒有太大的焦躁,太後就算要罰她,事出無因,看在李家的面子上不會過分,她應該站不了多久。
而殿内,李老夫人倒是急起來了,自她進殿來,這位太後娘娘就一直拉着她說話,絲毫不給她提起王幼清的機會,外面日頭這麽大,一會曬出個好歹來可怎麽辦?
“太後娘娘,您看外面這麽熱,不如……”
太後立馬又接話“是太熱了,我這老婆子現在老覺得這天啊,一年比一年熱,今兒都到中秋了,你看着氣候,可有涼爽半分?”
李老夫人說話被這麽堵了一次又一次,也回過神來了,太後這是故意的啊,明擺着欺負王幼清。
這時殿内宮女來加茶水,趁着這個機會,李老夫人開口了。
“娘娘,我家兒媳婦還在外頭呢,可要叫進來您見見?”
太後神情恹恹,一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哦,你媳婦啊,叫進來吧。”
得到命令,剛剛來接李家人的宮女才走出殿去,看見站在台階下,眯着眼,曬得臉發紅的王幼清。
宮女匆匆走下來,對着王幼清行禮後,扶着她趕緊走到廊下,對着一旁心驚膽戰的小宮女責罵道“誰讓你這麽大膽,李夫人在那兒曬病了可怎麽辦,混賬!下去自領二十大闆!”
小宮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哭泣“是,奴婢錯了,奴婢錯了,請夫人不要怪罪……”
王幼清看着這場鬧劇,心中發笑,演戲還真是宮裏人人人都會的功夫,一個比一個厲害,若今日換做她跪在那裏,說哭就哭的,她可做不到。
她懶得理會,撫了撫額,整頓了一下精神,對着宮女道“太後娘娘可是要見我?”
宮女反應過來,伸手請,“姑娘随奴婢來。”
這才終于進了大殿。
一進去,王幼清就看見坐在上方的太後,她雖說年歲很高,但精神頭不錯,一頭銀發,但面容飽滿,不見疲态。
她跪下,“臣婦李王氏,叩見太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沒人回應。
王幼清就跪着。
殿裏沉默了好一會,突然太後身邊一個老嬷嬷咳嗽一聲,太後像是抽回神一般,看見了殿下跪着的人。
慵懶開口“哦,是李家新婦吧,怎麽還跪着,快起來吧,别叫人看見還以爲哀家苛待官眷呢。”
王幼清心想,可不就是嘛。
但她嘴上可不敢這麽說,她站起來,笑道“太後娘娘仁心,怎麽會苛待别人,沒有人會這麽想的。”
太後瞟她一眼,又輕飄飄說一句“但願不會有人這麽想吧。”
看見這張臉,太後心裏又更堵了。
本來一聽是王家的,太後就百般不喜歡,王家和她娘家素來恩怨深重,先帝在時,又因爲王家好幾次對她弟弟多次斥責,她心裏是讨厭極了王家,如今這王家女兒活得好好的,還替王家翻了案,不喜歡是情理之中的。
更何況,這王幼清怎麽還長了一張和王炜彤那麽像的臉?
那個女人,蠱惑人心,迷走她兒子的心,使他們母子關系變得惡劣,這幾年才算緩和一些,但一看見一張相似的臉,她還是一股氣堵在心口,下不去。
陰魂不散——太後心中唯一的念頭。
“聽說你之前輔助皇帝暗中查探逆王謀反一案,立下了大功?”太後低頭看自己的手,不看她。
王幼清雖心裏對這個老太後沒什麽好感,但還是裝作規矩的樣子,她總不能讓李家丢人了。
她回道“是,臣婦做了一些事,但都是應該做的。”
太後又道“聽說,你之前在青樓謀生,還坐到了花魁的位置?”
這一言一出,殿裏的人都提起了心,太後這麽一說,置她王幼清于何地?不管她怎麽回答,這都是對她的羞辱。
她心裏有火,但仍舊壓住,端莊地笑着,不卑不亢道“那都是虛妄之言,不是說那女子已經在牢中死去了嗎,與我沒有任何幹系,太後娘娘别聽那些傳聞,都是不可信的。”
李老夫人也笑道“對啊,清兒這幾年都在李家的莊子修養,怎麽會和那青樓女子有瓜葛,怕是外面說書的,又尋了什麽新的話頭,亂傳的。”
太後幽幽轉過眼神,落到李老夫人身上,慢悠悠道“你這新娶的兒媳,還真是能幹,哪兒都是風言風語,也算是大本事了,王家的人似乎在這方面都挺厲害,跟她姑姑如出一轍。”
王幼清聽到此話,恍然大悟,她說呢哪兒來的仇來的怨,原來是看不慣她姑姑,把氣撒在活人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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