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若的方法,與其說是單純地救活王幼清,不如說是以命換命更加符合——
以李博衍的壽命,來補上王幼清已盡的陽壽。
“你确定要拿三十年來換?”狐若一提出這個辦法時,李博衍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并且十分願意。
狐若以爲他最多用十年來換,卻不想是直接便說出了三十年,三十年啊,幾乎是他剩下壽命的一半!
狐若看着他,還是忍不住提醒,“你若拿三十年來換,便意味着你最多隻能活到五十歲,甚至根本活不到,因爲換命你的身體會變得虛弱,武功盡失,再不可能上戰場殺敵,你剩下的一輩子将會平淡地度過,來休養身體才能好好活着。”
李博衍隻是望着躺在床上的人,他對着王幼清笑,他如今能夠救她,已經很滿足了,“我确定,剩下的時間如果我不能和她一起度過,那我甯願現在陪她一起去死,沒有她,我不過是勉強度日罷了,這三日來,我看着她的生命一點點消逝,看着太陽東升西落,我才覺得生命是如此的乏味,一想到漫長的餘生都将如此度過,都再也聽不到她的笑聲,這三十年算什麽?”
狐若長歎,癡情人,他們都是癡情人,她何必多此一舉問了又問,若換做她,當年如果能夠救下夫君,她問自己願意舍命嗎?答案一定是願意。
“好,那我幫你。”狐若閉眼,再睜開,“幽魄呢?我要有那個東西才能救她。”
李博衍擡頭,眼神恍惚,“我不知道,幽魄一直是清兒收着,她最近都沒有拿出來,我也不知道她放在哪裏了。”
“這就難辦了。”狐若繞着胸前的發絲,突然想起一個人,“憐兒在哪?”
憐兒在後屋擦拭着王幼清的琵琶,王幼清在出事之前,一次起夜,她們兩人漫步月夜時,她偶然提到已經很久沒能彈琴了,總是在閑下來不久,便有事情找上門。
“憐兒啊,我現在想想,以前在錦雀樓的時候多好啊,雖然每日都要看媽媽的臉色,爲了練琴每日睡不了多久,十指全是傷,但和現在比起來,那時候真的挺好,至少不用擔心誰會來殺我,而我又會去殺誰。”
月色下,憐兒看到她擡頭,朝着月亮,側顔流連着哀傷。
“夫人,一切過去就好了。”憐兒隻是以爲她突然的怅惘,習慣的安慰。
王幼清又轉頭看憐兒,“我如果不在府裏,你記得把我的琵琶拿出來上松香,它已經落塵了吧。”
記憶的最後,是王幼清溫婉卻哀戚的微笑。
“憐兒。”有人在叫她。
着聲音,好熟悉。
扭頭,正是狐若那張妖豔的臉,憐兒放下琵琶站起來,“樓主,您怎麽來了?”
狐若聳聳肩,“來救你家主子。”她走過去,停在憐兒面前,神色轉爲嚴肅,“你知道幽魄在哪裏嗎?”
幽魄?怎麽又是這個東西。
憐兒閉眼,認真思索她見到這東西的最後一眼,“好像……”眼睛猛地睜開,“小舒。”
李博衍此時也剛好到門外,聽到了憐兒道出的“小舒”,他這才想起來,小舒下葬那日,王幼清扔了一樣東西到墳堆裏,給小舒陪葬。
原來是幽魄嗎?
他垂眸,“小舒葬在城外楓樹林,走吧。”
楓樹林,百樹已凋零,荒無人煙。
李博衍帶了十幾名家仆,現在一行人圍站在小舒的墳前,久久不動。
他在猶豫,這畢竟是王幼清的妹妹,挖人墳墓這種事會擾了亡人的安甯,是大惡之事,而且,如果讓王幼清知道了,又該如何解釋?
爲了救她,還去打擾慘死的妹妹,她又會很痛苦。
憐兒舔了舔唇,她很緊張,“李将軍,真的要挖嗎?萬一,幽魄不在裏面怎麽辦,畢竟,我們都不能确定。”
狐若不作聲,安靜地等着李博衍做決定,他才是有資格說好與不好的人。
“挖。”李博衍下定決心,“死去的人等我下去給她賠罪,隻要能救清兒,哪怕她恨我,我也要做。”
狐若一挑眉,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轉開。
得到了李博衍的命令,家丁們便開始一心挖小舒的墳堆,那玉指環太小,必得挖到墳底才能找到。
他們一邊挖出墳中的土,一邊注意着,生怕不小心就把東西給落掉了。
這一挖,便又是兩個時辰過去了,家丁們也勞累得不行,喘着氣揮動着鐵鍬,狐若就站在旁邊認真關注着一舉一動,一旦幽魄出現,她便會有感應。
“等等——”狐若疾呼,所有人被她吓得趕緊停住了手中的動作。
此時棺材已經露了大半出來,狐若飛身落到棺材上,環顧墳内四周,然後伸手,嘴中念叨着什麽。
不一會土中一個地方有了動靜,像是有什麽要破土而出,“砰——”一聲,一枚指環破土而出,還在散發着幽藍的光芒。
這才是真的幽魄。
狐若手一握,幽魄就飛進了她的手心,她一個飛旋回道地面,對着李博衍點頭,“沒問題了。”
李博衍舒了一口氣,再對着家丁們道“埋回去吧。”
家丁們擦着汗點頭,“是。”
“憐兒。”李博衍從袖中拿出一塊門牌,“這是京城的門令,你守在這裏,看着他們把小舒的墳埋好,不得有差池,然後再回來。”
憐兒心知他焦急想先回去救王幼清,她接過門令,“将軍放心,小舒小姐的事,我不會讓人說出去,墳墓也一定還原成從前的樣子。”
“謝謝。”
李博衍頭也不回的上了馬,動作快速毫不拖泥帶水,回頭對着狐若催促“快一些。”
狐若挑眉,還挺快,一個飛身,她卻比李博衍先駕馬飛馳出去。
兩人匆匆趕回王家,直奔王幼清所在的房間而去,進門之前,李博衍卻被狐若摁住了肩膀,他疑惑地看她,“怎麽了?可有不妥?”
狐若的眼神幽深而沉靜,她幽幽開口“換命之痛,堪比刮骨,你忍得過去才會成功,忍不過去……”
她沒說完,但李博衍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過去,便是死。
“我明白了,快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