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衍和王幼清躺在床上,他緊緊握着她的手,幽魄懸在他們的身上,發着瑩瑩的光芒。
狐若盤腿坐于一旁,閉目凝神,支使着幽魄,很快她身上散出一片一片的白光,湧過來将床上的人團團包圍,李博衍感覺有千萬隻手來撕扯自己,把自己的意識、魂魄撕扯地變形。
很快,疼痛蔓延全身,如同一把一把的刀在淩遲着他,饒是李博衍再能忍得住疼,他咬着牙也還是忍不住溢出慘叫。
“李将軍,你若受不住了,便告訴我,我随時可以停止。”狐若的聲音遠遠傳來,李博衍隻能聽見零星一點碎片聲音。
“繼續,我,忍得住。”
李博衍轉頭,看着躺在身邊的王幼清,她如同一朵呈現凋零狀态的白牡丹,但此刻,若有生命力注入一般,漸漸回歸血色。
他慘淡一笑,很快,新的一陣疼痛又湧來,如同浪潮一般鋪滿骸骨的每一分,肌膚上是刀割般,骨頭卻是針紮般,疼痛密不透風。
“啊——”
一聲凄厲的叫聲從房中傳出,穿透雲霄,王家的人聞聲都爲之一振,他們知道李博衍換命來救靖和郡主,也知道這意味着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
突然有人問“你們有人去給老夫人說這件事嘛?”
衆人都搖搖頭,“主子沒讓去通報,我們哪兒敢去啊,而且,老夫人要是知道了,這還能救郡主嗎?”
“但是老夫人知道自己兒子丢了半條命,估計受不住啊。”
“那能怎麽辦,瞞嗎?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啊。”
小婢女忽然朝着房門就跪下了,雙手合十,念念有詞“老天爺,保佑我們主子平平安安,換命成功,都活過來,求求了,求求了。”
王幼清平常待下人很好,隻要不犯大錯,逢年過節回給下人們豐厚的賞賜,誰家裏有困難了,都會幫忙解決。也從來不苛待他們,實在是他們運氣好,才遇見這麽好的主子。
人心都是肉做的,王幼清對他們好,他們當然也懂得感恩,如今主子逢難,當然是誠心誠意乞求她能渡過難關。
漸漸下人們都受到感應般,聚過來跪在院子裏,雙手合十對着上天祈禱,希望他們的誠心能夠打動上天。
屋外,跪了一片的人。
屋内,李博衍的痛呼也漸漸低下去,不是不疼了,而是已經沒有力氣再叫了,意識迷離,感覺自己漂浮在浪裏,又感覺自己如墜冰窖……
眨眨眼,王幼清的模樣在他眼中越來越模糊。
眼睛慢慢颌上,終究還是陷入了黑暗。
“清兒……”
臘月,臘梅花開,本來靜靜立在枝頭,突然人影驚動,打落一樹臘梅。
“老夫人,老夫人,大事不好啦!”
李府内,盛氏正扶着李老夫人在花園中散步,臘梅開了,正是清香四溢,老夫人最近身體調養的不錯,大夫建議她多動少靜,舒暢心情。
下人慌不擇路的跑進來,還沒到人前就一個咕噜栽下去,趴到了地上。
“這是怎麽了?”盛氏下意識把李老夫人護在身後,見下人莽莽撞撞,發起火來,“說了多少遍在家中不要亂跑,萬一撞到老夫人怎麽辦,誰教你的規矩!”
下人從地上爬起來,跪好,一臉緊張地磕頭“小的知錯,隻是事出有因,還請大夫人不要怪罪。”
事出有因?
盛氏皺眉,“到底何事,急成這樣。”
“今日老夫人讓我去王家送臘梅餅,剛才我一到王家,就見大門緊閉,敲了許久的門才有人來,剛一打開門我就聽見一聲慘叫,分明、分明就是二公子的聲音,我吓得不輕,想要再問,王家的人就把我趕出來,我越想越不對勁,所以趕快回來給老夫人回話。”下人滿頭大汗的樣子看起來不假,他的話也讓聽到的人爲之一驚。
李老夫人知道這小厮不會撒謊,這是府裏的老人,他一定不會聽錯李博衍的聲音,那可能就是真的出事了。
盛氏看着李老夫人的神色,知道她很擔心,“婆婆,不如我去看看吧,您身子不好,外面太冷了,還是在家中等我的消息吧?”
“不。”李老夫人眼裏閃過擔憂,“我和你一起去,我要親自看見博衍沒事才放心,而且,你啊性子太軟,唬不住那些下人的。”
盛氏點頭,不再勉強了,對着來報話的小厮道“你速速去備輛馬車來,叫人在裏面多放些湯婆子。”
李府的馬車到王家時,已是半個時辰以後。
李老夫人和盛氏下了馬車,見王家大門果然如小厮所言緊閉,婆媳兩對視一眼,預感不太好。
世家大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家中主人在時不閉門戶,意味廣結衆友,一旦閉戶,要不是主人外出,要不然就是家中有大事。
李老夫人一柱拐杖,對着下人吩咐“去,叫人開門!就說我這個老婆子親自上門拜訪!”
“怎麽辦,怎麽辦,李老夫人來。”房裏還沒結束,就聽見大門有人通報李老夫人前來。
跪在院中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家中一共就兩個主人,全都出事了……
這是憐兒從房門口走下來,“去開門,帶李老夫人先到正廳,我去說明實情。”
上了年紀的廚娘卻攔住她“憐兒姑娘,不可啊,李将軍是李老夫人的親骨肉,若讓她知道……那豈不是會傷心欲絕。”
“您說的對,那是李老夫人的親骨肉,所以,她有權利知道自己兒子的選擇,而不是被蒙在鼓裏,再被有心人利用。”憐兒聲音低下來,“去吧,我心中有數,不會讓李老夫人病倒的。”
通報之人看了看其他人,都沒有反對,他應了一聲,就跑回去替李老夫人打開了大門。
“老夫人,請随我到正廳。”
李老夫人瞥了下人一眼,臉上是少有的冷冽,“将軍呢?”
下人抹了抹汗,“您、您先跟我來,将軍一會就到。”
李老夫人環顧院内,清冷無人,心中不安萬分,還是随着下人前往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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