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生辰那年,有大人打趣他“博衍,你以後想要和誰在一起呀?”
他拉住她的袖角,一刻都沒有猶豫地回道“王家大小姐,我要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他和她青梅竹馬,出生前便被父母訂下婚約,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他未來的妻。
王幼清出生時,李博衍三歲,他跟着母親守在王家娘子的産房外,聽到了她的第一聲哭啼。
周歲抓阄,王幼清繞過一桌子的異寶奇珍,徑直抓住了他的手,滿院的人啧啧稱奇,撫掌大笑。
王叔叔摸着他的腦袋說“博衍,你們這是緣由天生啊。”
于是兩家交換生辰帖,定下了兒女的姻緣。
男女大防,在他們之間也顯得不那麽重要了,他們相伴長大,把另一個人當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每一年的生辰他都會親自把娘親做的桂花糕送到王家,送到她的手中,而她會親手繡一個香囊回贈,一年一年,他那個箱子裏擺滿了她的東西。
他想,成親的時候,一定要讓她看看。
其實,他最明白,王幼清不是像别人所以爲的那個樣子——溫婉娴淑、閨秀典範。
她在外人面前都是端莊大方的王家大小姐,上京閨秀都把她奉爲學習的榜樣,琴棋書畫她樣樣精通,樣貌禮教更是上品,就像一個精雕細琢出來的娃娃,叫所有人都滿意。
連王家人也以爲是這樣,雖然王氏夫婦寵她,但對她的教養也很嚴厲,因爲她有一個萬衆矚目的姑姑,當今國母,世人稱羨的皇後娘娘。
所以她也必須很優秀,才對得起王家嫡女這個名号。
李博衍知道,她很累,他都看在眼裏。
于是他偷偷纏着兄長,讓他帶他們出去玩,給她一個放肆的機會,至少在他面前,她不用假裝。
李博勳那時候已經在軍中小有威望,帶兩個小孩子到軍營附近玩耍不成大問題,他很寵這個弟弟,連帶着也很寵王幼清。
偶爾去軍營的時候,他會帶她在後山那片草地上嬉鬧,他聽到她對着天空唱歌,唱大家閨秀們都不屑的那種民間小調,她會看着軍營裏操練的兵士們,感歎男子壯志可施展,歎女子隻能局限于一方宅院,她還會摘了野花野草,編了花環,戴在兩個人的頭上,想象自己是鄉野的孩子,從不用計較規矩。
“博衍,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那些事情,什麽繡花,什麽管家,什麽心計打算、籠絡人心,你看院子裏的那些人,再看看姑姑,他們都活得很累,但其實他們也不知道能得到什麽,就隻是想這樣活着,博衍,如果我不想這樣活着,我有選擇的機會嗎?”
他都明白的她的疑惑,但他不能替她解答。
“上京就是這樣,我們出生如此,注定一世要活在這個漩渦中,别人眼裏,你也許需要僞裝,需要帶着面具,但是你要知道,我不會逼你。”
他看着她,那個時候,她已經展露出不俗的容貌,尤其一雙眼睛,靈氣動人。
“博衍,萬一哪一天,我丢了,你能找到我嗎?”
他笑了,順手捋開擋住她眼睛的頭發。
“當然,一定會找到你,找一輩子也要找到你。”
她也笑了,摘下頭上的花環就扣在他的腦袋上,轉身奔向草地,笑聲回蕩,一陣一陣打在心尖……
“博衍,醒醒。”
笑聲散去,眼前變成黑暗,原來是一場夢,他好久都沒做過關于兒時的夢了。
“博衍?”
是王幼清的聲音,他緩緩睜開眼睛,一時夢境和現實重合,她在他面前笑着,這麽多年,隻有這個笑還沒有變。
他勉強勾起一個笑,“你沒事啦?”
她摸摸他的額角,“我沒事了,倒是你那天一直護着我,傷的比我重多了,狐若說你的身體被損傷的很嚴重,再也不能用武功了。”她眼眶紅了,哽咽,“是我對不起你……”
李博衍知道這是狐若對她撒謊了,不過這樣也好,她不知道就不會有負擔,他甯願她一輩子不用愧疚地活着。
伸手摸摸她的腦袋,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力量的消失,手臂也變得更重了,有些不适應。
“傻瓜,又不是你傷的我,你自責什麽?要說,你用那東西殺了婁鴻,算是給我報仇才對,别哭,你身體剛好,哭多了傷眼睛。”指尖抹掉她眼角剛滑出來的一滴淚,她最近越來越愛哭了,因爲最近的悲傷事越來越多了。
王幼清握住他的手,放在臉邊,感受他的體溫,“博衍,在這世上,我就隻剩你了,如果你走了,我對這世界就沒什麽留戀的了,所以,求求你,照顧好自己,你就當我自私,就算是爲了我,好嗎?”
他點頭,伸手把她的腦袋攏到面前,在她額間輕輕一吻,“我答應你。”
是夜,憐兒朝着剛喝完藥的王幼清撲通跪下去,把她吓了一跳。
“你這是做什麽?”王幼清想去扶她,結果她又徑直磕起頭來。
“主子,憐兒有罪,還請主子責罰。”
王幼清不解,“何罪之有?”
憐兒低着腦袋,糾結着,吞吞吐吐說出她今天的所作所爲“我,我把李老夫人還有大夫人給迷暈了,現在她們都睡在客房……”
“什麽?!”王幼清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更不解了,“你爲什麽這麽做,用什麽迷暈的?對身體有什麽損傷沒有?你怎麽這麽糊塗!”
“沒有沒有,就是普通的迷藥,暈一天就好了。”憐兒連忙搖頭,臉色愧疚,“當時事出緊急,我怕老夫人看到将軍……将軍和您傷成這樣,更會吓到她,所以就想瞞着她,奈何她一直想見您,我隻好出此下策……”
憐兒低着頭,聲音越來越低,一副做錯事心虛的樣子。
“你呀你,人在哪呢,還不帶我去看看!”
憐兒趕緊起身,扶着王幼清,緩緩向着李老婦人和盛氏所在的房間而去,一路燈火照路,但聲響卻極小,李博衍醒來沒多久便又昏睡過去,反倒是王幼清,除了身體酸澀,竟然毫無不适感。
她想,狐若不愧是武功高手,一點内力就如此有用,以後她有了孩子也一定叫他習武,保得身體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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