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吾正準備說什麽,梵夜擡手阻止了他開口,“你先下去。”
其餘兩人擡眸看向梵夜,發現他神情有了些許變化,他們微微低下了下颚,餘光掃向身後的一側,随着細碎的聲音由遠及近,他們目露了然,什麽也沒有說的直接化作了星星點點,在慕蘿的眼前消失。
姜吾也沒有提出異議,對梵夜行了一禮後,也消失在了原地。
在他們消失後,梵夜看向了通向他院落的這條路上,過了一會兒,這條路的盡頭白夜領着衛蒼蓮、顧湛蕭和容暮時踏着地上落下的葉子,朝着他們走來。
走在前面的衛蒼蓮手中拿着一枚赤紅的玉佩,玉佩在空中晃動着,盡管距離稍稍有些遠,慕蘿一眼便認出了這枚玉佩就是她放在房間裏的那枚玉佩,可爲什麽會出現在衛蒼蓮手上。
随着他們走進,衛蒼蓮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打量了片刻,走進停下後他才移到了梵夜身上,在衆人之前開口,“國師,朕此番打擾了。”
梵夜不鹹不淡的說道,“無事,你來找我有事?”
衛蒼蓮随意的擡起了自己的手,手中挂着那枚玉佩,讓它一下子出現在了衆人的視野之内,他輕笑着無害的說道,“朕今日偶然從尚書房間裏撿到了一枚玉佩,看着這編織手法應該是一名女子,尚書雖未成婚,卻也沒有什麽喜愛的女子,那麽就是國師府邸的玉佩了。”
後面的兩人各自通過餘光對視了一眼,漸漸變得有些複雜起來,他們看向這枚玉佩,心中對衛蒼蓮的此舉拉起了警鍾。
聽了衛蒼蓮真誠的描述,慕蘿倒是沒有急切承認,通過對方剛來時盯着自己的眼神,明顯對方已經知道了這玉佩肯定是她的東西,現在他又沒有明确的暴露出這個玉佩是她的,她何不趁着這個機會試探一番他的态度呢?
清秀精緻的臉上浮現一絲疑惑,她故作不解的将事情引向了另一個方向,“陛下這是想說篁居裏國師與尚書勾結呢?”
衛蒼蓮蒼白精緻如少年的神情露出了幾分興緻,挑了挑眉,淡淡的說了一句看似回答卻不算回答的話,“朕爲何要費腦想那種沒用的事情。”
褐色的眼眸裏暈染出了點點偏執,嚣張狂妄的口氣讓慕蘿有一種想要掏出了一根木棍,當頭給他一棍,讓他體會體會什麽叫作社會的混合毒打。
慕蘿輕笑,“真的沒有關系嗎?玉佩出現在尚書屋子,如果持玉之人沒有去過,那就說明尚書大人是個小偷,陛下此舉算是包庇嗎?”
“包庇?”衛蒼蓮眼眸微眯,似乎想到了什麽,露出了嫌棄的輕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如果朝陽犯錯,查清之後該如何便如何,朕絕不會偏袒任何一個人。”
說完他沉默了幾秒,褐色的瞳眸裏露出了晦暗與玩味,“那朕是不是也可以認爲持玉之人和尚書之間有不可言說的關系存在。”
慕蘿輕蹙眉宇,暗暗吐槽靠!這個人學她。
他盯着她掩飾很好的神情,褐色的眼眸閃過了一絲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柔和,擡眸的餘光落到梵夜身上,對方晦暗複雜的眼神讓他愣了一下,壓下了心頭的怪異,重新看向慕蘿,語氣平緩帶着幾分呢喃和若有若無的調侃,“這麽不禁逗?”
這話的口吻讓慕蘿當即一愣,眼前人身上那快的無法捕捉的熟悉感讓她差點以爲眼花看錯了。
慕蘿開口,欲言又止,“你”
衛蒼蓮不解的盯着她,“嗯?”
恍然的錯覺與熟悉又陌生的臉龐讓慕蘿一瞬回神,她握了握手,用指甲與掌心接觸,借此疼痛來打破那一瞬心中出現的異樣感。
慕蘿沉默看着他,這厮真的是自己以前聽說的那個人嗎?
說好的嗜血殘忍,喜怒無常呢?怎像一個欠揍的小子。
這時,梵夜開口打破了沉默,伸手摸了摸衛蒼蓮的頭,淺笑淡然溫和的說道,“不要逗她了,你既已猜到了,就這玉佩給我吧,等會兒人散我在還給那位‘持有者’。”
瞅着梵夜這舉動,不光是慕蘿,現場其他人都懵了。
紛紛暗自想着什麽時候衛蒼蓮和國師關系如此好了。
望着這一幕的慕蘿卻覺得這場景怎麽看怎麽和諧,也莫名讓她心底升起了幾股感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緣由,這份感覺和幸福感動很相似,但理智卻說着她可能有些莫名其妙了。
停了梵夜的話,衛蒼蓮掃向她的目光也變得多了幾分特别,輕輕應答後,他将手中的玉佩取下交給了梵夜,回眸看向比他高一些的梵夜道,“可否派人找一找朕的尚書,他似乎消失在了自己屋子裏。”
收回手接過玉佩的梵夜看向白夜,接收到信息的白夜臉上的神情比之前還要凝重,她上前拱手行禮道,“主上,屬下剛得到消息,刑部尚書大人被人扒光了衣服綁在竹林的水池中,而許宋二家的子女,由顧王爺和世子發現,屬下查看過,他們不知爲何觸動了竹林裏的陣法,導緻被困在竹林裏,另一個下人來報,郡主至今不知所蹤。”
梵夜微蹙眉,停頓了些許時刻,溫和淡然的開口道,“篁居的陣法被人闖入破解了,稍後我留下修複陣法,小藤蘿你和白夜一同去尋找郡主,至于顧王爺,你和容世子一起代替本座去安撫一番尚書大人和那兩位吧。”
慕蘿點了點頭,“好,隻是你的身體”
他動用武力就會受傷,這樣做真的沒有事情嗎?
看向慕蘿擔憂的神情,梵夜的擡起手,修長的手指落在她的她的額前,拇指劃過她一側的眉,寵溺的輕笑道,“無事,放心,保護好自己。”
心底雖然不怎麽放心,可慕蘿也明白篁居的結界一直都是梵夜親自設置,其他人又必須維護好篁居的其他地方,終歸最後還是需要梵夜自己來修理了。
再則這裏若是不修好,就容易被人擅闖,這可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綜合之下,慕蘿即便不相信梵夜的話,也隻能祈禱這次不會給他帶來更大的傷害,“好吧,如果不行就暫時休息一下,等我們回來一起想辦法。”
梵夜順從的笑着點頭,“好。”
說完慕蘿便轉身準備離開,突然梵夜拉住她,給了一個方向給她,“等會兒你和白夜去神廟附近找找吧。”
心底雖然有了一瞬的疑惑,慕蘿也沒有多問,點了點頭,直接帶着白夜離開了。
衆人見慕蘿離開,也随着緩緩離開了。
現場隻剩下了衛蒼蓮和梵夜兩人,見人都已經離開,興緻缺缺的他也準備離開,卻被梵夜出言喊住,“最近身體如何?”
怔愣了幾秒,衛蒼蓮看向梵夜,神情似有迷茫,但依舊順從乖巧的開口回答,“還好,國師不必擔心。”
梵夜像是在對自己訴說一樣,回答着衛蒼蓮,“不必擔心嗎?最好是這樣。”
不解的衛蒼蓮聽到梵夜的呢喃,褐色的瞳眸裏染了一絲複雜和壓抑,他下意識的點了點,輕聲應答了一句,“嗯。”
此後梵夜沒有再問,衛蒼蓮也沒有在說什麽。
直到衛蒼蓮想到了什麽事情,他才主動打破了甯靜,開口對着梵夜道“朕還有事,就不打擾國師了,告辭。”
梵夜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得到首肯,衛蒼蓮才轉身離開,留下了梵夜一個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在出神着。
等衛蒼蓮完全消失,他才輕笑一聲,似自嘲似無奈的呢喃,“真是一個讓人擔憂的孩子。”
說完他緩緩轉身,朝着自己的屋子慢步而去,留下了一地殘破的花草樹木。
和白夜一同離開的慕蘿走到下山的道路口時,慕蘿停下了腳步,看向白夜的目光多了認真和冷清,掃了一眼周圍後,她開口對着白夜道,“白夜,你不用和我去找容清韻,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去幫我調查個事情。”
白夜清冷的臉上浮現出猶豫,“可是您的安全”
慕蘿搖頭,“那人雖然将我丢棄在水中,卻綁上了浮木,顯然并不是真的要我死,如果他想讓我出什麽意外,你今天未必能夠和我對花了,比起我,這件事才是重點,如果不調查清楚,可能護波及到篁居的安全問題。”
白夜見慕蘿這麽說,神情立馬變得嚴肅,追問道,“那屬下應該怎麽做,夫人請說。”
深吸了一口氣,慕蘿擡手捂住了唇,接着緩慢的舒了口氣,看着白夜道,“我覺得這次的事情有些蹊跷,似乎專門就針對着我們幾個人設下的局,把所有人都牽扯進去了,剛才我得到了一枚攝政王府的玉佩,這玉佩一般都是貼身佩戴,而它出現在了我這裏,恰好我昨夜遭遇襲擊,今日大家又接連出事,我有了一個猜測,需要你去幫我驗證一番。”
白夜點頭,“屬下應該如何做。”
慕蘿勾了勾手指,湊到她耳旁道,“我給你說,你稍後去容清韻房間,那裏面必然會有”
耳旁的呢喃漸漸傳入腦海,白夜沒有起伏的眼神慢慢出現驚詫,很快又慢慢變得凝重,清冷的眼瞳露出了狠絕,在将慕蘿交代的事情全部聽完,她望着慕蘿點了點頭。
白夜道,“如果真的是如此,那麽一定是個麻煩的處理局面。”
慕蘿歎息,搖了搖頭,“或許并不全是麻煩,對我來說可能還是一個最爲有利的局面,我要的就是容清韻和他們之間的關系混亂,這樣身敗名裂後的她,利用起來便更加得心應手。”
白夜點了點,“說起來尚書大人倒是有些不同其他人,他整個人掉在水中許久,屬下探查過他是在普通人裏的高手,但現場卻沒有任何的痕迹,想必這次對他出手的人該不是一個普通人。”
慕蘿不置可否,“可能那不是第一現場,或許這位尚書大人是在其他地方被人給打暈了帶過來。”
白夜,“倒是有如此可能,隻是他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夫人你的玉佩出現在了尚書大人那裏,顧王爺和容世子都在房屋裏,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慕蘿惆怅,“嗯,這個我也很好奇,可惜不知道爲什麽,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卻有一種走到迷霧中的感覺,似乎這件事不會那麽容易就找到答案的。
白夜安慰道,“夫人别擔心,不還有主上嗎,會有結果的。”
聽到她的安慰,慕蘿輕笑,點了點頭,贊同道,“也是,不過對于我讓你調查這件事,暫時就麻煩你不要告訴梵夜了,等确定了再說吧。”
白夜點頭,“屬下明白。”
慕蘿,“好,咱們分頭行動吧。”
白夜,“是。”
兩人計劃完後,慕蘿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白夜走上了另一條路,開始着手去調查慕蘿的猜想。
紅楓附近。
下山後,慕蘿看着眼前人潮洶湧的集市,不論看多少遍她都會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喧鬧的叫賣聲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樂器聲,簡直就像到了節假日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挂着興奮的神情。
看着這擁擠的人流,想到此行的目的,慕蘿直接由興奮變成了頹廢,這樣的人流,要想找到一個人,即便是賭緣分也未必能夠中獎,更不用說這裏的道路本就不止一條,熟悉的人可以在這裏找到許多小路通往山下或者這裏景緻的其他地方。
感慨了一番,慕蘿覺得還是從神廟附近開始找,所以她選擇再次走上那條濕潤的青石小路,剛走了小段路,她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蹤他,玉器碰撞的聲音讓慕蘿一下子認出了來人是誰。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不遠處,盯着他平靜的開口,“陛下。”
随着她的話語起,路上的另一頭她所确定的人正朝着她走來,蒼白妖冶的容顔好似吸血鬼,他平靜的好似一汪沉寂的潭水,渾濁陰暗的眼眸給人一種深冷的感覺,揚起的嘴角好似一個物色獵物的獵人。
他走到她面前,淡淡的口吻帶着若有若無的調侃,“你是如何發現我的?”
“人跟在别人身後,下意識就會有感覺。”望着越來越近的身影,壓下心底那砰砰莫名的緊張感,她鎮定從容的笑着道,“而且,陛下之前應該猜到了那枚玉佩是屬于我,能夠一眼看出那枚玉佩是屬于我,應該是從編織繩上獲得線索吧,私人的東西總會留下私人的痕迹,不過讓我好奇的是你居然沒有明說那是屬于我的,我猜應該和這枚玉佩的有關系吧,既然是和玉佩有關,想必你應該會來找我,隻是沒想到你會這個時候來找我。”
走近的衛蒼蓮耐的聽着慕蘿的分析,他輕聲笑了笑,笑的讓人後背有些發涼,褐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了一絲玩味,光是這麽盯着,慕蘿就覺得後背寒毛直豎,但奇怪的是對他并沒有多少害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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