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之後,衛蒼蓮說了一句,“你很聰明。”
在他話落後慕蘿也發出了一聲輕笑,“嗯,我自己知道。”
說着慕蘿轉身,繼續往前走着,幽靜的小青石路面依舊濕滑,四周隐隐可聽的見水聲,綠蔭遮擋在頭頂,走在下面的人渾身上下都能夠感覺到一股涼意,一旁的林間深處倒是沒有在出現她之前所見的情況。
跟在身後的衛蒼蓮望着這路面和四周的景緻,人煙罕至的路和入口的另一條路直接形成了兩個極端,他褐色的眼眸露出了狐疑,不解的問道,“你來這裏?能夠找到郡主?”
慕蘿搖邊走邊看的說道,“陛下那麽聰明,不如這次也來猜一猜好了。”
衛蒼蓮微怔,好似想到了什麽,他挑了挑自己如遠山似的眉,狂妄的說道,“你是第一個敢這麽對朕說話,朕心底卻沒有絲毫起殺心的人。”
慕蘿回眸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經的答道,“那我還要謝謝陛下的仁慈了,不知爲何我對陛下也有一種特别的好感,相信憑借這份直覺生出的好感,又有那塊玉佩和國師作保,你應該不會對我做什麽。”
“你很聰明。”衛蒼蓮慢慢停下了腳步,望着前行的慕蘿的背影,平靜中透着危險的說道。
憑借她之前的一系列舉動,現在又自如的應對着他的問話,倒是有些意思。
隻是爲什麽光看着眼前這個人的背影,他就莫名的心底産生了異動,他自己很清楚,這絕不是什麽男女之間的喜愛,而是更加深刻渴盼的情感。
走着的慕蘿聽到身後沒有跟上來的腳步聲,繼續走了幾步她才停了下來,沉思了幾秒才轉過身,望着同樣看着她的衛蒼蓮,從容鎮定的笑着道,“陛下何嘗不也是一個聰明之人。”
他的眼眸很幹淨,可以直白的看出他褐色中透着偏執和壓抑的狂躁,舉止又保持着皇家禮儀的風度,也能夠從他身上看出不同常人的氣勢,唯獨就是這一世和前面幾世給的感覺很不同,或許是她曾經見識短淺,沒有真正認識這個人吧。
被盯久了,他有些不自然的嫌棄道,“朕最不喜歡聰明的人。”
慕蘿無語,“陛下是自我厭棄?”
衛蒼蓮微瞪,“放肆,裝模作樣的女人,别以爲國師做後台,朕就不能做一些什麽,郡主人找不到,國師一樣得問罪。”
慕蘿沉默。
這話她無從反駁,容清韻是在梵夜這裏丢失,若找不到多少也會給梵夜添麻煩,隻是爲什麽容清韻會消失在篁居裏,把她弄走的人到底在想什麽東西。
見她沉默,衛蒼蓮倒也沒有窮追不舍下去,似調侃似試探的問道,“現在知道怕了?不過說起來,那時國師讓你去找郡主時,你好像并不怎麽高興啊。”
一陣涼意伴随着風吹過,幾片葉子打着旋渦兒落在了身後的濕地上,慕蘿斂起了輕松玩笑的神情,變得認真嚴肅起來,看着衛蒼蓮緩慢又冷靜的說道,“我看沒有陛下這麽有自主權,篁居人手不夠,吃白飯的我自然是要上場幫忙。”
衛蒼蓮倒沒有太大的反應,順着她的話接道,“你的意思是我在逃避,那證據呢?”
面對他的質問,慕蘿轉身往路邊走了兩步,繞開了濕滑的路面,腳下也沒有傳來陰寒的氣息,透過層層茂密的草木,隐隐看到了下面行走的行人的身影,鎮靜自若道,“陛下,是想讓我回答你爲何讨厭郡主呢?還是陛下爲了避開徐澤事件而來這裏呢?”
輕松随意的口吻才将話說完,耳邊便傳來了樹木輕折的聲音,緊接着一陣淩厲危險的氣息直奔她而來,未等她轉頭側頸便有一個尖銳的東西抵住了她,她的心口同時被對方一下子點住了。
來到她身側的衛蒼蓮手中拿着被内力削斷似弓箭一般鋒利的木棍,遠離了她能夠看到的地方,他語氣變得狠戾嘲諷,“知道的太多,注定是沒有好下場。”
慕蘿眼中絲毫沒有懼意,理智道,“所以陛下是要将我在這裏滅口?”
衛蒼蓮微眯,緩慢的道,“你可以像宮裏那些女人一樣同朕求饒,朕說不定會留你一口氣,讓你餘生也能繼續看看這偌大的世界。”
慕蘿一臉淡然,疑惑的說道,“爲何要求饒?更何況我并不認爲陛下能夠對我下手。”
“是嗎?”随着他這句話響起,他手中的力道微微用力,那根削尖的棍子頂端直接劃破了她的側頸,鮮血順着慕蘿的脖頸将她的衣領暈染,緊接着衛蒼蓮玩味道,“朕要是再用力,你可能就要死在這裏了?這樣也不求饒嗎?”
慕蘿輕哼,胸有成竹道,“陛下你自己心底很清楚,在國師的地界會出現任何可能,唯獨不會允許殺人的局面,而且你來這裏的目的也是躲避他們在你耳邊唠叨,在國師這裏尋求甯靜,但要是這麽殺了我,後果隻會比眼前更加麻煩。”
她的話讓衛蒼蓮陷入了一陣沉默了,那道夾雜着許多情緒的目光絲毫沒有移開的意思,好似要看透她似的,又好像在思考什麽。
慕蘿她自己也敢肯定對方從未有過殺她的心思,在天階城裏殺了她,明顯就是給他自己增加了一個強大的敵人,就算不說她是梵夜認識的人,就單單是天階城是分裂出來的一個特殊的地方,任何帝王也沒有權利過分逾越權利。
再則,她從未見過上門求惑的人,答案都沒有拿,就要打道回府了,他來找她,就能說明他心中存在疑惑,那更加不可能殺她了。
就在她沉默期間,對方擡手解開了她的穴道,手中的那根斬斷的樹棍還在衛蒼蓮的手上,他轉身與她齊平,認真的盯着下面來往的行人,一改之前的戲谑,嚴肅的說道,“你說的沒錯,朕的确沒有殺你的想法,那塊玉佩上有你的氣息,朕與你接觸過一次便記住那個味道,很安心且溫暖的氣息。”
安心?溫暖?這是什麽鬼比喻。
慕蘿也沒有管自己脖頸的血,斜視着道,“那真是榮幸了。”
衛蒼蓮瞥了她一眼,又看到她流着血的脖頸,從腰間拿了一塊絹絲給她,“擦掉。”
看到面前遞過來的上好絲絹,上面的紋飾也是按照帝王的身份繡成,華麗精緻,但對方這個行爲還是讓她内心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以前她根本不敢想用帝王的帕子擦脖子,會不會起痘子喲。
等慕蘿接過開始擦拭,他才繼續道,“朕雖不想承襲帝位,但沒有人來頂替朕的位子,且朝局混亂,如果不找些事情做,朕還不知道能夠做什麽,但找到事情朕又覺得煩心,人性倒是奇怪。”
慕蘿聽着他娓娓道來的話,簡直就想給這家夥一棒槌,簡直就是在向她炫耀生活,可面上她依舊要笑着回答他,“看來傳言說陛下鍾情後宮,狠戾成性,不務正業,自殘且性情不定這些還是有虛言的成分。”
衛蒼蓮蒼白的臉上染上了一層陰影,垂下的眼眸中多了些許的黯然,他平淡裏帶着些許狠絕,“那些傳言都沒錯,朕就是那樣的人。”
慕蘿看着他這樣,一時有些不解,心底莫名的生出了幾分憐惜,還沒有發芽就被慕蘿直接掐掉了。
不管是隐情還是别的陰謀,她暫時還是不要過早去翻閱塵封的史迹,避免給當下要做的事情造成麻煩。
看着他的臉頰,眼底充斥着懷念與彷徨,落寞沉穩如常人的樣子讓慕蘿忽然升起了一個壓在心底的想法,她笑着開口道,“其實你不喜歡攝政王容檀吧。”
衛蒼蓮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道,“你膽子很大。”
慕蘿輕笑,“嗯,我知道,所有我們合作吧,一起做事比孤軍奮戰要好一些吧。”
他看向她,輕笑了一聲,眼底并沒有真正的笑意,平淡的好似如流逝的四季,看不出在想着什麽,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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