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的同一樓層盡頭。
推開門,裏面寂靜無聲。
進去裏面,簾子前站着四個身着便衣的守衛,帶她來的人站在簾子前對她笑着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着裏面的人道,“主人,郡主來了。”
裏面傳來了溫楽溫和的聲音,“郡主,進來吧。”
帶她來的人做了一個‘請’的舉動後,露着笑意輕聲退下。
掀開簾幕,慕蘿走了進去,屋裏的桌上擺着一杯冒着熱氣的茶水和醒酒湯,溫楽一襲儒雅淺綠學士長袍,銀白發箍緊束長發,他靜靜的站在窗口,渾身透着一股斯文和善的氣質,光看背影很難想象出這個人是個太監。
聽到進來的腳步聲,溫楽緩緩轉過身,慈祥和善的看向她,溫和的說道,“郡主宿醉,雜家給你備了一杯清茶和一碗醒酒湯,想必此時郡主是需要的吧。”
慕蘿一怔,開口說道,“謝謝。”
這個人居然知道她喝酒了,在她身上安插了監控不成,不過想到之前給顧湛蕭酒中下藥,她似乎能夠想通了。
溫楽走過來,緩緩坐下,對她做了一個‘請’字,“郡主是個聰明人,相信不需要雜家解釋了吧。”
順勢坐下,慕蘿忍着頭痛盯着他道,“你找我來想必是陛下對徐澤的事情有了安排吧。”
溫楽輕笑,“不錯,陛下已經下旨将徐澤調回京城,至于如何審理,交由誰誰審理還未做出決斷,陛下想聽聽你的意見。”
慕蘿驚訝,“這是不該和丞相他們商量嗎?怎麽會沒有結果?”
溫楽旋轉着酒杯,“郡主您不也對此案很看重嗎?”
慕蘿故作不懂,“溫公公何意?”
溫楽輕笑道,“據我所知,世子似乎對你格外不同,難道郡主要我繼續說下去?”
慕蘿暗暗吐槽了一句老狐狸,臉上從容不迫的盯着他道,“讓陛下公開審理吧。”
溫楽一怔,“你的意思是陛下在公堂審理,百姓見證?”
慕蘿搖頭,“集市受審,百姓決斷。”
溫楽對她說的露出了些許驚訝,同時也染上了憂色,“可若是有人提前想做些什麽,決斷未必公正。”
慕蘿笑道,“我相信陛下已經有辦法解決了,不然也不會讓你來通知我,慕蘿大膽猜測,陛下應該已經派人暗中接回徐澤,準備公開審理此案。”
“那郡主以爲會是如何結果?”溫楽碰了碰手中的就被,輕笑着說道。
慕蘿搖了搖頭,“陛下自有決斷,我還是不要過分揣摩陛下心思了。”
這還需要想嗎,肯定就是死路一條,殺雞儆猴,一面給百姓交代,一面震懾各個世家和攝政王,要是丞相也在裏面參與,那肯定更加精彩了。
溫楽和善的說道,“雜家認爲郡主應該有了決斷。”
慕蘿冷汗,“陛下知道公公這麽聰明嗎?”
溫楽輕笑,“我的主子告訴我,在信得過的人面前偶爾可以放下隐藏的面具,說不定也會有意外的收獲。”
慕蘿愣一下,這話的口吻怎麽這麽熟悉。
慕蘿,“你的主子不是陛下嗎?”
衛蒼蓮會說這樣的話?簡直不敢讓人相信。
“或許吧。”溫楽似乎暗含心事,漆黑的眼眸裏沒有染上任何的雜質,也沒有将誰放在眼中,盯着她一會兒,他再次開口說了一個讓慕蘿都感到錯愕的話題,“郡主會女紅嗎?”
慕蘿點了點頭,“會一些,并不精湛。”
他問這個做什麽?
溫楽,“陛下從小便居住于深宮裏,沒有見過凡是繡線出的東西,不如郡主抽空做一個給陛下如何。”
慕蘿額前流下了幾滴汗,無語的說道,“你都這麽開口了,我如何拒絕。”
溫楽仿若沒有察覺慕蘿無語的眼神,自來熟的和慕蘿聊起了天,“看郡主答應這麽爽快,可是曾經與人繡過。”
被他這麽一問,慕蘿臉上的神情忽然有些黯然了起來,她移開了視線看向了桌上,醒酒湯裏倒影着燈光,不過轉瞬,她的眼眸又柔和起來,帶着幾絲憧憬和懷念。
她黯然輕笑道,“嗯,給兩個可愛的小孩子繡過。”
溫楽握着酒杯的手腕微顫了一下,在慕蘿沒有擡眸時,緩緩放下了酒杯,站起身道,“今日雜家任務已經完成,眼下還有其他事情,現在船要靠岸了,雜家就不多留了,郡主記得将醒酒湯喝了。”
擡眸望着眼前高挑的身影,慕蘿點了點頭。
在慕蘿回應後,溫楽便直接離開了,一陣腳步聲離開,房門再次被關上。
坐在屋裏的慕蘿臉色忽然變得平靜下來,她看着對方放下的酒杯,剛才對方的反應借着光影她看到了,關于上次的感覺她回來後雖然沒有細究,但那時萦繞在心頭的感覺應是沒錯的。
再則,她不認爲一個宮内握有一定權利的人會去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想必是有什麽目的存在。
衛蒼蓮嗎?試試看好了,會不會是心中猜想的那個人呢?
或許正如剛才溫楽的話,有時适當的放下一些,或許有意外的收獲,希望真的會有意外的收獲。
隻是,萬萬沒想到,那日和梵夜之間的對話,沒想到這麽快就要應驗了。
顧湛蕭,要當一個好皇帝,繼續走下去,她也不會退縮的。
南麓,皇宮。
破敗蕭條的長廊上到散落的是木頭和石塊,流淌的水流淹沒了院中其他發出的聲響,一側的水中央種着幾棵柳樹,風吹着它好像有一個人在那裏翩翩起舞。
坐在長廊上的衛蒼蓮看着流淌的水流,微亮的光灑在水面上,仿若黑暗裏生出的一輪月光,他伸出手想要觸摸與它,卻隻摸到了一片虛無。
“你又傷害自己了?”一道溫潤磁性的聲音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從走廊的一側傳來。
衛蒼蓮身軀一僵,垂下了眼眸,“父君,我控制不住。”
随着衛蒼蓮聲音響起,走來的人一怔,随即繼續前行,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披散着長發的頭頂,,他輕柔自然的呢喃道,“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嗎。”
衛蒼蓮轉過頭,點了點頭,擡眸望着眼前一襲白衣帶着點點酒氣的人,望着對方清隽妖孽的容顔,猶豫了一下後他問道,“我能去找她嗎?”
梵夜點了點頭,“可以。”
接着他又猶豫道,“不過不能承認你是誰。”
衛蒼蓮點頭,“兒子明白,他們都盯着娘親和父君,兒子不會做冒險的事情。”
面對眼前人的懂事,心中複雜的梵夜輕笑說道,“你可以責怨于我。”
衛蒼蓮搖了搖頭,“這是父君的責任,沒有什麽還責怨的。”
梵夜盯着他,久久才道,“我倒希望你能責怨我一些,這樣如果能夠讓你好過和舒服一些的話若是她知道我将你們兄妹照顧成這樣,一定很生氣。”
衛蒼蓮淡然道,“父君不必自責,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梵夜望向水面,在潺潺流水中他感慨道,“等一切平息了,便會好了。”
不會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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