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攝政王府讓人把顧湛蕭喊走,歸程的便隻有慕蘿和藏在馬車裏的容暮時,馬車底依稀能夠聽見細細密密的雨聲,馬車的轱辘聲和馬的踢踏聲宛如這雨中一抹特别的音符,遙望雨幕,心底多了幾分怅然。
馬車漸漸停在了順南王府,容暮時率先從車裏下來,手中提着籃子,擡高袖子正準備給下車的慕蘿擋雨,卻被慕蘿直接忽略了。
準備下車的慕蘿看向站在門口身着黑衣,勾勒修長瘦弱身形的人,眼底染上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情緒,她看向容暮時道,“暮時,将你的東西拿出來後,其餘的拿去給你長姐吧。”
容暮時遲疑道,“可是我不想去。”
慕蘿伸手摸了摸淋濕的額角,笑着安撫道,“不想明日跟着出去了。”
一聽這話,容暮時撇了撇嘴,勉爲其難的應答,“好吧。”
得到答案後,慕蘿跳下了馬車,站在雨中給他做了一個進去的眼神,容暮時這才依依不舍的朝着裏面走進去,手裏提着飯籃子。
等他真的走開,慕蘿才走向那個站在雨中的躊躇的人,從後背輕輕拍了兩下,望着大門道,“怎麽,不進去?”
那人垂眸,“我”
慕蘿輕笑,“無事,進來吧。”
說着黑衣男子被慕蘿像拉小孩似的就這麽拉進了順南王府裏,躲在暗處的人看到這一幕,神情卻多了幾分莫名和無法理解的疑惑。
回到屋子,白夜剛巧從屋裏出來,正好與他們碰上。
而這時,拉着的人擡眸看向白夜,神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因爲慕蘿走在前面,所以她也沒有發現身後人的變化。
倒是白夜率先開口了,“陛下?”
慕蘿點了點頭,“拿一張帕子來,準備一套換洗的衣物吧。”
白夜剛想點頭應答,卻不料被身後的衛蒼蓮拒絕了,“我隻是來告訴你我身體好很多了,你不要擔心。”
慕蘿轉身,盯着他片刻,才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衛蒼蓮又道,“風家大小姐中毒,恐怕活不過明天,明日便會公布消息。”
慕蘿思索了幾秒,似懂非懂的開口,“這個是與朝中人有關。”
衛蒼蓮點頭,語氣平穩,“嗯,徐澤的案子你不要插手,箭的制造雖指向的是攝政王府,可細看之下會發現是劍溪兵器鑄造的方式,如果是真的,恐怕會引得他們滅口。”
慕蘿歎了一口氣,有些煩憂道,“爲什麽會是這個檔口。”
“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的事情。”衛蒼蓮下意識語氣有些急促,追問道,“需要我幫忙可以直說。”
慕蘿掃了一眼四周,放低了語氣道,“劍溪前幾日已經派人進入帝京,後面徐澤就被殺了,如果不是示威,這簡直就像是殺人滅口。”
衛蒼蓮,“滅口?!你知道了什麽?”
慕蘿看着他神情似乎有異,反問道,“難道你知道什麽?”
衛蒼蓮轉身,不去看慕蘿探索的眼神,望向細雨蒙蒙,“我怎會知道,你自己不是已經說了,劍溪派人來了帝京,我隻是不想讓你涉足危險。”
贊同的點了點頭,慕蘿上下打量了一番衛蒼蓮,雖然和記憶裏的模樣相差甚遠,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原因,現在的小珩倒是沉穩了不少。
看着他身上濕透的衣衫,她蹙眉示意白夜去屋子裏拿一張帕子,嘴裏卻提醒着眼前人道,“我看你應該還要和我說一會兒話,要不換個衣服,咱們坐下來慢慢聊。”
拿着帕子走出來的白夜遞給了慕蘿,慕蘿接過後腦海裏就想到了梵夜,莫名的她在心底不禁吐槽了兩聲。
什麽情況,一個兩個都喜歡淋雨。
心底雖然郁悶,她還是上前墊着腳給對方擦拭起了身上的水漬,“下次記得帶把傘,出門别忘了,我說了多少次了,有備無患”
随着慕蘿擦拭輕微苛責,衛蒼蓮慢慢俯下身,将就着慕蘿的身高任由她在他身上和頭上擦拭,耳邊的話語熟悉的仿佛印刻在了心底,即便再次聽到,也讓他幹涸絕望的心底生出了暖意。
擦拭了片刻,衛蒼蓮伸出了手握住了慕蘿,臉上露出了笑意,褐色的眼瞳宛如夕陽落在水面上,美麗而又清澈,他輕緩溫柔的笑道,“不用擦了,我要離開了。”
慕蘿不舍道,“不再呆一會兒嗎?”
衛蒼蓮搖了搖頭,“我偷跑出來的,回去遲了溫楽會有麻煩,改天吧。”
慕蘿視線落到他的肩側,想到那支箭,她擔憂道,“你的傷”
想到那支箭差點射到他的心口,當時爲了确認他的身份她壓下了情緒,現在看着他這幅樣子,和記憶裏判若兩人,整個人一副病态蒼白的神情,光是望着他她的心底就冒氣了酸楚和酸澀。
難以呼吸的一股氣壓在她的心口,眼眶微微發熱,卻不能将情緒顯露出來讓他擔心。
衛蒼蓮垂眸看着慕蘿隐忍故作鎮定的神情,不敢看他的眼神一直落在一處,生怕露出異樣的手輕輕握着他的胳膊肘,生怕弄疼了他。
怕露出異樣,慕蘿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肘,不等他回複便笑着下了‘逐客令’,“既然宮中有事,便早些回去吧,不要讓溫楽擔心了,我看的出來他很忠心。”
淡定的說完後慕蘿拿着帕子轉身,朝着白夜走了兩步交給她,接過的白夜走進了屋子裏。
重重吸了一口氣後,慕蘿輕緩的長舒,正準備跨進屋子時身後的人突然抱住了她,頭靠在了她的耳側,輕輕呢喃了幾句後,他很快松開了她。
在後面停留了幾秒後,他低沉的聲音裏夾着着輕松和高興,輕輕的落下了幾個字,“我好想你。”
聲落,腳步聲起,漸漸與密雨融爲一體。
呆愣在原地的慕蘿無聲中落下了眼淚,她僵硬的轉身看着遠行的背影,耳旁殘留的話語一直在她腦海裏萦繞着,“娘親,你果然發現小珩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慕蘿隐忍握緊的雙拳才慢慢展開,她緩緩往前走了兩步,想要追出去,可理智卻告誡她不能這麽做,她隻能選擇後退回來,這樣才是安全的選擇。
這時,白夜從屋子裏傳來,看到流淚異樣的慕蘿,當即吓了一跳,眼底露出了擔憂,“夫人,怎麽了。”
沉默着心情如同這陰沉雨幕的慕蘿在她詢問裏,慢慢的露出了一個勉強溫和的笑,她看着白夜,眼神裏充滿着悲傷,平靜的問道,“白夜,你可知道小珩的事情。”
白夜一愣,眼底似有茫然劃過,在慕蘿的注視下搖了搖頭,“這件事屬下并不清楚,不如夫人寫信問問主上?”
從她身上收回視線,慕蘿無聲留着淚搖了搖頭拒絕,“不了,先這樣吧。”
小珩已經出現了,那她在哪裏呢?什麽時候問問小珩好了。
明明已經找到了,爲何她卻覺得更加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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