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
雨漸漸變大,房檐上低落的雨珠彙聚成河,并不明亮的順南王府裏宛如無人居住的空宅一般寂靜,被風吹着不停晃動的火苗似密林裏燃起的幽火,呼嘯的風聲聽着有股滲人的感覺。
從容清韻那裏回來,和送她的碧挽分開後,走回去的路上慕蘿感到心中有些壓抑和焦躁,就好像有什麽事情壓在了心口,又隐隐帶着一絲不安和無助。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書樓的範圍裏,回神時她距離書樓并沒有多遠,正當她想着要不要去書樓看看,嘩嘩的雨聲裏傳來了微弱的談話聲,這讓慕蘿下意識的有些警惕了起來。
小心走下走廊,繞過了光照到的地方,循着聲音而去,當離着聲音越近時,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在距離書樓不足百米的一處無光的亭子裏,憑借身形她也認出了對方,那個讓她短暫放下松懈的人。
慕蘿在心底呢喃容暮時。
跪在地上的人身影雖然生疏難辨,但憑借傳來的聲音,慕蘿也認出了對方———容芝芝的婢女,喬撫。
喬撫是攝政王府精心培養的人,明面上是婢女,實則是一個暗衛,或者更準确來說是一個不見光的殺手。
認下容芝芝爲義女後,攝政王容檀便将這個人給了容芝芝,即便遠嫁到起來,喬撫也是被帶到了七裏。
玄演之前有告訴過她,容芝芝派人回來了,原本她以爲這個人肯定會先去和攝政王容檀之間有交接,沒想到她來找的居然是容暮時,難道其實她服從的人是容暮時嗎。
等等她現在來找容暮時,容暮時卻和她來到了這裏,這意味着什麽,難道他
慕蘿不敢往下想下去,她的後背陣陣發涼,整個人像是墜入了萬年化成的雪河裏,呼吸不由得都困難了起來,手也不自覺的輕顫。
前方也再次傳來了對話聲,“世子,據屬下得到消息,玄演似乎已經注意到我們了,貴妃如今不好再輕舉妄動。”
容暮時沒有開口,似乎在思考,也在等待着對方繼續說下去。
夜色雨幕裏的喬撫繼續道,“之前玄演設計,現在陸劍安也丢了,我們如今被人盯着,貴妃的意思是不好再通過特殊方式聯系,但接下來的”
她的話如審判時出示的證據,讓慕蘿直接懵了,心底莫名開始得出了一個讓她措手不及的答案。
他記起來了。
身後忽然有輕微的喘息聲,慕蘿戒備的回眸,正好看到了顧湛蕭和朝陽,以及一個站在他們後面沒有露臉的身影。
慕蘿無聲的張口,卻被顧湛蕭伸手捂住,神情顯得十分凝重搖了搖頭,空隙的手指向了容暮時的方向。
見狀,慕蘿逐漸冷靜下來,點了點頭,看向了容暮時的方向,神情比之前多了幾分鎮定和深沉,眼神裏充滿着思索和複雜。
接下來她該做些什麽呢?
這個想法才湧上腦海,她還來不及對當前猝不及防的局面做出合理的應對,她的眼前被幾道白影掠過,讓她下意識的眯了眯眼,接着她聽到一陣悶哼,緊接着是巨大被砍砸的聲音,她被人一下子抱住倒向了一旁。
等她從對方的懷中起身,手撐在地上時發現地面濕潤,她的手心沾着什麽東西,很快那個原本站在後面的黑影朝着他們而來,對着倒在她身旁的人呼叫了兩聲。
“主子。”
“主子。”
被對方的喊聲喊醒的慕蘿這才看向倒在一旁喘息的人,眼底露出了憂色,“顧湛蕭,你哪裏受傷了。”
她剛觸碰到他的肩部和後背,溫熱與濕潤交雜仿佛被淋濕了一樣,慕蘿清楚肯定是剛才那道光影,瞥眸望去,朝陽正和幾個如夜色一般漆黑的身形打鬥着。
不知什麽時候,容暮時跑了過來,連帶着之前跪在他面前彙報的喬撫,容暮時透過黑夜看向他們,停留了片刻對着喬撫道,“去幫忙。”
喬撫沒有說什麽,直接飛過去,與朝陽并肩戰鬥着。
顧湛蕭忍着道,“别怕,沒事。”
說着他又對身旁扶着他帶着的人道,“去幫他。”
随着顧湛蕭的聲音,慕蘿這次發現對面的人帶着一張黑色的面具,面具顯得有些猙獰,面具下的人眼神似乎有些冷清,無聲中慕蘿感覺到對方在如她一樣盯着她。
就在這時,打鬥的黑衣人突然轉變,冷漠陰狠的開口,“最快速解決。”
如他的話語一般短暫,原本和他們打鬥的朝陽和喬撫瞬間被壓制,還沒有接下一步的反應,兩人直接被打敗,撞到了一側的門上直接重傷吐血暈了過去。
那道劍光轉向了他們這邊,帶着面具的人想起身去攔住他們,卻被他們發現了他的舉動,他們停下了朝着他們而來的步伐,握劍的手指向他們,單單就是這個舉動,慕蘿發現自己不知爲何根本動不了。
餘光看向旁邊,原本要起身的人也被定在了原地,更不用說站着的容暮時。
用劍指着他們的人諷刺道,“不自量力,死路一條。”
一道閃電閃過,慕蘿發現他把劍指向了顧湛蕭和那個帶面具的人,她不能确定他指的是其中的誰,但她知道這個人恐怕今晚的目标是爲了顧湛蕭他們這群人而來。
不論是什麽原因,她都不能讓顧湛蕭死在這裏,雖說她不算欠他,但終歸仍有感激,埋葬一事還是讓她心底留下了觸動,憑借這個她也不能讓他死。
而且這幾個殺人如麻的人,未必會放過在事發現場的她,她還不能死,才找到兒子,複仇的計劃也在進行着,她還沒有和梵夜團聚,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她得冷靜下來想辦法。
想法是美好的,在慕蘿開始冷靜思考的時候,對方已經握劍用劍氣看向了不知是顧湛蕭還是旁邊戴面具的人。
來不及思考的慕蘿着急之下,身體突然能夠動勒,她下意識的伸手推倒兩人,自己遮擋在了兩人身軀上,如劍刃般的劍氣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上,劍氣散開後一把劍從她的後背穿過了她的心口,鮮血順着劍身滑落至劍刃,低落在了顧湛蕭的身上。
看到這一幕無法動彈的三人直接震驚的愣住了,半天都無法從剛才那一幕中回過神。
身後握劍的人看到慕蘿擋了這一劍,愣了一下後直接将劍抽出,他看着抽劍後吐血,慢慢倒下的慕蘿,複雜冷漠的側身看向身後不遠處的人。
血的氣息越來越濃重,雨聲嘩嘩不停,沉默了一陣,才有一道渾厚淡漠的聲音響起,“撤。”
思緒漸漸渙散的慕蘿,腦海裏浮現的隻有一句話小珩,小心。
皇宮裏的批閱奏折的衛蒼蓮手一抖,心裏一陣慌亂和不安,握在手中的筆滑落在奏折上,浸染了一片污漬,他迅速站起身,身體一晃單手撐在桌上,捂着心口位置,額頭滲出了絲絲細汗。
走進來的溫楽端着茶進來,他看到上方的衛蒼蓮的反應,急忙上前,擔憂的問道,“陛下,可是身體不适。”
衛蒼蓮臉色蒼白的穩了片刻,眼角劃出了一滴淚珠,側眸看向溫楽,顫抖的說道,“溫楽,我感覺到了,娘親出事了,我要出去。”
溫楽手中的茶杯一抖,茶水晃了出去,溫和的神情露出震驚和嚴肅,不過很快他便整理好情緒,對着衛蒼蓮道,“陛下小心,屬下修書給主上。”
說完衛蒼蓮踉跄的丢下了走着和溫楽,大步朝着門口走去。
而黑衣人在那道聲音響起後接連離去,無法動彈的三人也恢複了,容暮時想想上前幫忙,被顧湛蕭制止了。
顧湛蕭撐着身體起身,看着暈倒的慕蘿,焦急又顫抖的呼喚着,“慕小蘿,你醒醒,我帶你去找大夫。”
“慕小蘿,别怕啊,沒事的。”
“慕小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