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的靜默并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便被打破了。
慕蘿漆黑的眼眸裏暈染着燈火的柔光,看不清她真正在想什麽,她望向顧湛蕭,認真且帶着幾分審視的目光,平靜輕緩的說道,“陛下,可否讓臣來主持這件事。”
被喊的顧湛蕭扭頭看向她,沉默着沒有發言,慕蘿也沒有催促,給足了對方思考的時間,而望進她眼眸的顧湛蕭忽的想起之前的事,移開了視線,語氣輕快直接道,“可以。”
隻要是你想做的,正确的我都會支持,即便錯了,那我也可以爲你收拾結局,前提是你會給我這樣的機會嗎?
得到回答,慕蘿看向蕭謹護,和善的笑答,“他是這樣說的,我想七裏陛下不妨提出你的建議。”
蕭謹護幽深的望着她,沉着中帶着幾分風雨欲來的架勢,“你如何确定我們一定能夠結盟,凡是和七裏結盟的都是依靠七裏庇護和發展,如果和蒼嘉結盟,帶回七裏的隻有麻煩,那有何利益收獲?”
慕蘿觸碰着杯身,沙沙暗沉的開口,神情維持着淺笑,“經過這幾日的事情,南麓算是和七裏扯破了臉,容芝芝爲貴妃這麽多年,想必也傳遞了不少情報出去,七裏自己也不可能與豺狼虎豹爲伍,劍溪又和南麓是盟友,曾經的蒼嘉又是在劍溪手中滅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幫助蒼嘉也是在幫助自己,我猜當年蒼嘉滅國的根本原因,和如今的七裏有共同之處吧。”
她的話語在落進衆人的耳中,輕緩的口吻仿佛并不是在談判,更像是在與好友說着近日發生了什麽。
顧湛蕭和蕭謹護兩人露出驚訝的神情,似乎很意外慕蘿會說出這句話,以至于兩人最後異口同聲的問出了同樣的一句話,“你爲何這樣說。”
慕蘿另一隻手離開杯身,手指輕沾了一下桌面低落的一滴水漬,淡淡的說道,“曾經你讓玄演拿了關于陸家的卷宗給我,那個卷宗後來被别人看到了,送還給我時他在上面批注了一個特殊的名字蒼嘉,現在想想他該是一早就知道了這件事的結果了。”
帝梵夜當時批注的那一筆,她當時沒有過于細想,精力更多的放在了去調查陸家和容芝芝的這塊,甚至還有容暮時,直接忽略了這麽明顯的一個事情。
細細思酌,深挖之下的根源就如同一根盤根錯節埋在泥土的樹根,被刨開後顯露出來的隻有令人恐懼的真實,而那個人恐怕早就知道了。
慕蘿看向顧湛蕭,“蒼嘉也有一個和七裏陸家一樣守護着的東西吧,我猜你之前非要接近容暮時的原因,是因爲這樣東西在攝政王府,或者是在容檀的手裏吧。”
她這話一出,蕭謹護的黑眸裏閃過了一絲異光,随即視線落到顧湛蕭的身上,溫和沉穩的目光裏難得的露出了不可置信,語氣有些驚訝道,“難道你們皇族”
被慕蘿直白的指出後,顧湛蕭可愛的臉龐染上了悲傷,身上染上了幾分嚴肅與悲傷,他歎息道,“既然都到這裏了,我也不瞞你們了,慕小蘿的推測沒有錯,蒼嘉是守護了一個東西,但我并不知道是什麽,也是因爲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所以想要從他身上找到些許線索。”
畢竟當年那件事,容檀是少有的見證者,他也是接近了這個東西最核心的人,他想着作爲子女的容暮時,必然會是容檀的心腹,知道的東西可能會更加清楚,所以在當時慕蘿寫信之後他便馬不停蹄的去找她了。
慕蘿淡淡說道,“你自己可能都意外吧,容暮時并不是容檀的子女。”
“既然蒼嘉國君都這麽說了,七裏不承認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不過你自己還不清楚那是什麽,我也不好說什麽,若你以後知曉了,可以來七裏共商。”蕭謹護先是回答了顧湛蕭,随即說完,又對着慕蘿道,“你以後也可以來。”
他是這麽說的,卻也讓慕蘿有一瞬間的怔愣。
可沒有等她細想,蕭謹護突然皺眉感慨起來,對着她的話語,像是解說似的說了起來,“誰能夠想到當年照顧的仆人一躍成了攝政王,間接的幫助其篡位,篡位的人還是自己的親叔叔,具體朕雖然不清楚,但在那一場宮廷鬥争裏,南麓現任國君容暮時的親人是全部被屠殺殆盡,唯一活下來的隻有一位流落民間的公主和容暮時了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不禁讓慕蘿有些訝異,她低輕的呢喃,“公主?爲何從未聽說過?”
蕭謹護望向她,輕笑,“這算是秘辛了,這也是玄演當年偶然經過時聽到那運送她出去的人說的,至于後面如何便不從得知。”
慕蘿思考了片刻,問道,“這位公主是何人所生?”
蕭謹護挑眉,眼眸深處有些幽暗的異色,眸光鎖定在慕蘿身上,他輕描淡寫的說道,“正是容暮時的母親,單陽皇後生下,我想他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吧。”
得到答案的慕蘿陷入了沉思,嘴邊輕起呢喃,“原來是這樣嗎?”
接着她很快回神,哼笑道,“這麽說起來,那容暮時應該姓衛才是。”
一直沒有出聲的玄演倒是出乎意料的發言了,“不錯,如果沒有那件事,現在他應該叫衛夙漾,他或許和衛蒼蓮一輩子也不會相交。”
聽到那個名字,慕蘿的手指不自覺的輕顫了一下,“是嗎。”
爲了不讓人看到異樣,她壓下了那股心口傳來的心酸與絞痛。
玄演走到她身旁的窗口位置,身上走過帶起了一陣寒意,他望着她的側臉,冷靜的開口,“是,衛蒼蓮是之後選進宮的女子所生,如果沒有篡位這件事,想必他是沒有機會出生的。”
慕蘿垂眸,睫毛遮擋住了光影,看着杯中漸漸涼了的茶水,她淡漠的聲線理智的讓人覺得可怕,“你想說什麽?因果報應,還是想勸我收手?”
“不我并未有這樣的想法。”空氣裏傳了劍柄碰撞的聲音,聲落下的同時也傳來了他沉穩冷漠的聲音,“若是我想阻止你,便不會同意你密謀設計容貴妃自殺一事,自然也不會按照你的意思廢除喬撫的功夫,也不會引領戶部尚書出來。”
慕蘿扭頭,有些不敢置信他當着蕭謹護的面直接戳穿了她的想法,随時間流逝,她盯着他的目光裏染上了幾分不解和迷茫,但她能夠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話語裏明顯藏着其他的意思,但對于她的懷疑他卻一一否定,那還剩下了什麽值得他說那樣的話。
不管如何,小珩的死她要讓容暮時付出代價,哪怕手上染上無辜的血,也沒有關系。
玄演的眼眸如關着猛獸的牢籠,将她鎖在他的眼瞳之中,他緩緩開口,“你就不怕這是一個循環嗎?”
慕蘿輕哼,“那邊永遠這麽循環下去吧。”
天子犯法不可能與庶民同罪,自然庶民也可以不尊天子法。
如果真的要在永恒糾葛報複中死亡與重生,那麽她願意沉淪在着夜幕裏,或許未來哪天都累了,心底能夠放下了,自然會終結這永恒的宿命與罪惡。
突然,蕭謹護開口了,他宛如仗着一般輕笑着轉眸示意玄演,“你去拿來吧。”
慕蘿疑惑,盯着他沉穩和善的臉龐。
她身側的顧湛蕭一直盯着蕭謹護,不知道在想什麽。
玄演大步離開,沒過多久,他便走了回來,手裏拿着的東西時她熟悉的。
東西放在桌上,她愣了一下,開口,“陰陽劍,玉佩,卷宗”
看着裏面放着的東西,慕蘿下意識的一一将名稱讀了出來,在看到這些熟悉的東西,她居然有一種久違的恍然感。
最後她的手停留在陰陽劍上,在遲疑與糾結的情緒中拿起了這把還未開封的劍,拔開它的同時,慕蘿突然開口來了一句一頭霧水的話,“和尚。”
顧湛蕭驚悚的扭頭看向慕蘿,腦殼上盯着一頭問号,和尚?!
蕭謹護怔愣了一下,久久沒有從她話語裏回神,但很快明白了慕蘿的意思。
玄演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眸望向頭頂的橫梁,眼中深谙且帶着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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