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幹燥的風透過打開的窗戶,吹響了屋内懸挂着門前的風鈴,清脆的碰撞聲在屋子裏響起,明亮的燈火在牆上倒影出了三個人影。
西澤自蒼嘉複國後,顧湛蕭有意将他調往明面上,并且給與重用,卻被他以懶得麻煩與人接觸推辭了,但念在他在複國之初有重大的功績,又因爲他不善言行,便封了一個侯爺,封号爲隐君侯。
本來西澤對這個稱号是持着拒絕心态,但顧湛蕭的堅持最後還是讓它妥協了,他自己因此也附加了一些條件,其中之一便是以暗衛身份繼續留在顧湛蕭身旁保護他,這點顧湛蕭也批準了。
也是因此,至今都沒有人見過隐君侯上朝參政,而作爲君王的顧湛蕭在旁人每次問起,他都是以對方被外派了作爲理由搪塞,以此來掩蓋西澤暗衛身份的事實。
但,慕蘿知道,僅僅不止是這個原因,更重要的是西澤在暗處培養着一股暗衛勢力,這股勢力是由他們二人直接調派的,至于其他的原因,可能和西澤本身的私事有關了吧。
這次,也是虧了顧湛蕭的福氣,西澤居然被調過來,讓她來使用了。
看着眼前這個面癱俊美的男人,渾身漆黑的像個執行任務的殺手,一身冷漠中透着呆萌的氣場,靜靜的像個好孩子似的坐在那裏看着她。
慕蘿擡手,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西澤,你的主子有沒有說過,你像個面癱。”
西澤思忱,半晌似艱難的吐出三個字,“隻有你。”
“”噎住的慕蘿歎了一口氣,她爲什麽要問他這個問題,慕蘿的神情也引得旁邊坐着輪椅的白夜輕咳一聲,鎮定冷淡的端起了桌上的茶,收回視線,慕蘿無語的繞開了之前的話題,“我們來說說接下來的安排吧。”
西澤點頭。
旁邊端着茶杯呡了一口的白夜也放下了杯子,神情專注了起來。
慕蘿視線落到白夜身上,認真道,“白夜,我可以相信你嗎?”
白夜被問的愣了一下,随即點頭,“可以,丞相,白夜永不背叛。”
屋子的氣氛一下子靜了下來,沒有多久,慕蘿輕笑起來,輕聲道,“那好,你盡快離開蒼嘉,去往七裏。”
突然的安排讓白夜一時懵了,她追問道,“丞相,可是有什麽安排。”
“嗯,是有。”慕蘿沒有猶豫的點頭,神情不算嚴肅也不算松散,“七裏是彙集天下商人聚集之地,那裏對于你養傷也是極好的。”
白夜不解,“如果僅僅是因爲屬下的傷勢,屬下不能同意離開。”
一直沒有發言的西澤這時開口了,“你想讓她帶着今日去見的人物蒼嘉嗎?”
慕蘿搖頭,“不全是,隻是帶其中一部分人,我知道咱們陛下的情報網也很成熟,但如今不同過去,我得再做一手準備,他遲早會忙碌到忽視一些其他的事情,我得再做一手準備。”
西澤平靜問道,“你想”
“我想讓你白夜隐去身份,借着治病爲由,建立起最大的風月場所等情報機構,用來獲取各國的情報。”慕蘿從他身上移開,落到白夜身上,“如今目光都放在了蒼嘉結盟上,我與章墨聊過,他會去和陛下商量派一個合适的人出使南麓和劍溪,用于避開和試探這兩國的底細,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其次也會再暗中派人去和周邊小國結盟,以此來鞏固和減少風險。”
白夜猶豫,“七裏那邊”
各國本身就遍布情報網,如今他們這樣前去,一旦開始,可能會引起朝廷注意。
慕蘿無所謂的平靜說道,“沒關系,你帶着一封書信交給玄演,他會知道怎麽做,倒是你自己要注意,别被梵夜發現了。”
梵夜這個人,溫柔中裹挾着危險,一旦出了問題,後果是很可怕的。
一聽熟悉的人,白夜眼底染上了晦暗,點了點頭,“屬下明白,隻是剛才西澤大人的話,是什麽意思。”
“那個啊”慕蘿單手撐着下颚,臉上露着虛假的笑,“一個商業之村,他們能夠幫助你。”
白夜擔憂,“可屬下聽說蒼嘉滅國後,許多人都被抓着在底層做工,任用他們沒有問題嗎,滅國帶來的生活不幸,他們心底恐怕會有怨恨吧。”
“嗯,有危險,聞揚,李伯,劉瑾年,安途”西澤望着慕蘿,直白的将他記得的人名差點全都說了一遍,“這些人,看的出來,不甘。”
他的話道讓慕蘿有些驚訝了,原本以爲他站的遠,應該沒有關注和看到,沒想到今天接觸人的神情他居然都記在心底了。
慕蘿輕笑,打趣道,“我以爲你并不在意,沒想到這般仔細。”
西澤乖巧的點了點頭,“看了,他們不合适”
他是顧湛蕭的人,慕蘿倒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但看到他那張鄭重其事的神情,她倒是有幾分想要調侃的興趣了。
慕蘿調侃,“那你倒是說說你的見解。”
停頓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你想要敷衍的見解,認真的見解,還是一知半解。”
慕蘿一噎,心頭湧上熟悉的感覺。
這貨又來了
她要他一知半解和敷衍的見解有個鬼用,他這是在和自己擡杠嗎。
或者該說這厮是杠杆的妹妹———杠精。
不想被在問候三連的慕蘿擡手阻止,妥協道,“算了,我也不逗你了。”
說着她再次看向白夜,“這次我會選出合适讓你帶走的人,他說的那些都會留在蒼嘉,你去之後也要注意休養。”
那些人本身就像是一個炸彈,能夠用時間卸下他們的防備,本身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白夜的聽到慕蘿的囑托,恭敬認真的點頭,“是,屬下明白。”
西澤眨了眨自己的眼眸,一字一句平靜的問道,“我需要做什麽?”
慕蘿遲疑了一下,随即開口,“殺手,幫我收集這個大陸上能力強悍的殺手,你不能将這件事告知顧湛蕭。”
西澤似乎猜到了她的用意,嘴裏還是開口問了原因,“爲何。”
慕蘿興緻缺缺的掃了他一眼,平靜自然的答道,“你心底不是已經有了答案嗎?”
西澤好看的黑眸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眼眸裏露出了沉思的神情,什麽也沒有在回答。
但,從他的神情裏,慕蘿也知道了他的答案,她從位置上站起身,走到了西澤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側,淡淡的問道,“西澤,能夠暫時留在我身旁,爲我所用嗎?”
提出這個建議時,她已經思考了許多次,西澤是顧湛蕭的人,用他無疑會暴露自己的任何舉動,可也是因爲這樣,她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她不想對顧湛蕭有什麽撒謊和隐瞞,那是在懸崖邊上拉了她一把的人。
本身她也不想用西澤,西澤是一個純粹幹淨的人,雖然面癱看不清他在想什麽,确實一個由内而外散發着可靠氣息的人,除卻自身職位的責任外,她也沒有忘記自身複仇的目的。
她自己很清楚,如今的立場,無法輸。
而對于這個要求,她也并不想強求對方,即使沒有他,她隻不過是需要耗費一些時間來達成而已,隻是風險相對較高罷了。
慕蘿輕聲承認,“你可以拒絕,這裏面摻雜了我的私心。”
不知爲何,在打量他的時候,她生出了一種對方拒絕自己的想法。
她怕是有些魔怔了。
西澤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看誰,在她準備量的時候,他突然态度轉變的十分幹脆,“好。”
慕蘿一怔,回神後點了點頭,倒也沒有說什麽。
屋子裏風鈴聲響起,清脆的聲音中夾雜着呼嘯幹燥的風,另一側院子中,幻幕擡眸望着深沉的雲層與遮擋一半的月光,清冷俊美的容貌上無形之中透着一股妖冶,身上卻散發着清新幹淨的氣息。
手中拿着經卷的他,難得在月華下揚起了一個細小的弧度,紫色的眼瞳之中倒影着整片天空的色彩,低沉磁性幹淨的聲音裹挾着蒼涼的風響起,“我放任你,你才能獲以自由,用那雙漆黑明亮的雙眸去裝映這個世界,比起死氣沉沉的怨念,與不可回頭的固執,我想我們本就是同一理念的人,在這件事上,他也是如此想的吧。”
裝映着本就極爲壯美的世界,因爲你,讓它們變得更加多姿多彩,但也會因爲你成爲人間煉獄,這也是放縱你的主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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