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黃昏,楓城外,十驿村。
夕陽的暖陽照在白色的發絲上,像是鋪上了一層暖光,從梯子上下來,慕蘿折起的長袖被繩子捆住,她擡眸望着眼前原本破爛的房子,現在變得煥然一新,嘴角揚起了一抹弧度,雙手剛插在腰上,後方便傳來了感謝聲。
來人感激道,“慕相,多謝你了。”
慕蘿轉身,看到來人要下跪,先一步扶住了他,溫和的笑道,“李伯,咱們不是說好,今天這裏沒有什麽丞相嗎?”
李伯惶恐又興奮道,“可這”
他轉身看了看身後圍起的衆人,臉上染上了夕陽的紅暈,“我們隻是不知道如何謝謝你。”
自古哪有丞相來給他們蓋房子,除草鋤地,專門來給他們做了一天粗活,這讓他們那裏受得起。
慕蘿伸手輕拍了兩下他的手背,笑道,“不走下來,怎麽知道你們所需是什麽,又怎麽知道你們過得如何,你們都是蒼嘉的子民,過去任人欺淩,如今回來了,怎麽也得讓你們過好才是。”
聽着慕蘿的話,其中有些人或許是想起了曾經,不免流下了眼淚,牙齒卻死死咬着不願出聲,低頭垂着不願被人看見。
慕蘿看着眼前的李伯,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衆人,輕笑着安慰道,“若非要說感謝,也得我感謝你們。”
李伯低泣,“這是哪裏話。”
慕蘿緩緩轉身,走到了中間,面向了那群人,看着其中有青年和老年、小孩,夕陽照到他們身後,給他們蒙上了一層光,慢慢停下腳步,她在衆人的注視下彎下腰,又在衆人沒來及開口前直起身。
慕蘿輕笑,在衆人因爲她舉動受驚開口前,出言道,“其實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和你們商讨,隻是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
一聽這話,衆人異口同聲道,“丞相請說。”
望着他們,沉默了數秒,慕蘿平靜的開口,“你們村曾經都是做生意的人,其中有些是與皇族供貨,後來因爲蒼嘉的滅亡,導緻你們被他們抓住,财産被充公,富有的家族被冠上罪名,如今這樣說可能欠妥,我想你們重振家業,來幫我的忙。”
現場一片沉默,似乎被曾經的過往勾起了不好的回憶,因而産生了猶豫,也或許因爲現狀,迫使他們顧慮太多,但他們眼底的光卻從未熄滅,慕蘿知道,他們需要一點時間。
慕蘿繼續道,“蒼嘉和七裏建盟的關系已經在各國傳開,七裏是一個繁盛的國家,這樣的契機對蒼嘉很有好處,也對你們往後的生活有極大的幫助,如果你們考慮好了,便直接來右相府找我吧。”
蒼嘉需要大量的人來推動經濟發展,隻有先穩定這些,她才能進行下一步計劃。
在靜谧中,有一個年輕人開口,“慕相,我想留在你身邊。”
慕蘿望去,從對方的面貌中,她的腦海裏調出了相應的任務信息,“聞揚。”
聞揚,曾經皇宮的瓷器采購商之一,蒼嘉的富豪中占有一席之地。
據調查的消息,他的父母則在劍溪進來時,被劍溪的人砍死了,年少的他被同村的李伯抱着,最後被南麓接管,到了最底層做勞苦之力。
他聽到慕蘿喊出了他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走出人群,染上了幾分欣喜,恭敬的來到慕蘿面前跪了下去,“小人從小跟随父母,有接觸過經商一事,我願意跟着慕相,爲你做事。”
慕蘿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好,如此,你明日便來丞相府,之後我在安排你的位置。”
聞揚欣喜,“是。”
他原先以爲要經曆許多麻煩,沒想到會這樣就被用了,小心翼翼的擡眸看向慕蘿,發現她笑着望着他,眼底一片清澈真誠,這讓他莫名湧起了一種一定要好好給她幹活的沖動。
有了聞揚的帶頭,有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就開始大膽的邁出了腳步,也有一些人遲疑的觀望着,而慕蘿給予的回複都是和聞揚的一樣,漸漸的暮色暗了下來,有些村民想要留下她,但看着馬車來了,也隻好放棄。
和衆人簡單告别後,慕蘿便上了馬車,進入馬車她卻愣住。
坐下後,慕蘿望着昏暗不明的光下,那個一身僧袍的俊美青年,“和尚,你怎麽在這兒。”
幻幕淡淡道,“接你。”
慕蘿無語,“我說你算了”
反正說了也是白說,這和尚故意和她作對似的。
幻幕望着她有些累的神情,手上從一側拿過了放在馬車裏的書籍,他伸手給她搶了,“看書不好。”
慕蘿疑惑,看書不好?
她就看了看兵書,比他看的正經多了,看少女本子的人給她說看書不好。
慕蘿伸手,“拿來,我忙着呢。”
她要多補充一些知識,以免後面用時不夠,而且現在反正也十分的空閑。
幻幕淡淡的語氣帶着幾分強硬,“不給。”
慕蘿擡手,撇了撇手指,一臉威脅道,“給我,和尚,我可是會打人的。”
幻幕沉默,手卻緊緊握着那本書籍,盯着她的眼神平靜,絲毫沒有受到威脅。
慕蘿盯着他的紫眸,忽明忽暗的燈火晃悠下,有那麽一瞬她似乎覺得有些熟悉,可很快她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那個人依舊那樣鎮定淡然,若是不開口說話,就靜靜坐着,還是很想一個淡泊甯靜、看破世俗的人。
慕蘿再說了一遍,“拿來。”
幻幕沉默。
兩人一陣僵持,誰也沒有挪開視線,直到對方不知爲何,移開了視線,慕蘿才趁着這個機會,沖過去一下子抓住了書籍的一半,卻還是沒有抽出來,反而這個舉動從外邊開過來,還略顯猥瑣。
突然,一直不開口的幻幕說話了,“原來你喜歡這樣。”
胡說八道,誰喜歡這樣,搞得她好像在對他亵渎似的。
慕蘿無語道,“我說你啊,我忙了一天,身體也不好,放過我吧。”
果然,在這句話後,對方松開了手,望着她眼神也有了變化。
拿過慕蘿退到原來的位置,重重的輸了一口濁氣,在燈火下開始翻起了書,像是沒有什麽事情。
盯着她的幻幕眼眸裏閃過一絲心疼和痛苦的掙紮,但很快又恢複成了甯靜大海的樣子,他盯着她道,“你來這裏,不僅僅是要借助他們的自身能力吧。”
翻書的慕蘿點頭,“嗯,我想要培養他們成爲各國以後分号店面的明面管理者。”
顧湛蕭開設的酒樓等其他産業遍布大陸,單單這樣一個人是不夠的,反正閑着也是浪費,不如拿來創發揮才能去豐盈國庫,順便也可以讓他們一邊打工,一邊自己創業。
再者她還要建立信息情報網,這些人篩選後可以作爲以後所用的儲備。
幻幕,“是個好辦法,但,你不怕這裏面會有卧底嗎。”
慕蘿手上一頓,輕笑,“值得冒險。”
幻幕輕蹙,“這也是你今日去幫忙的原因。”
慕蘿瞥了他一眼,“不然,這些人本身就很聰明,村子裏幾乎都是有經商能力的人,經曆那些事會讓他們對任何都産生戒備,這樣一起勞作,既能幫忙也能卸下防備,有何不可。”
幻幕似有不悅,“膽子真大。”
慕蘿挑眉,“你是指我沒有帶人嗎。”
幻幕點頭,“嗯。”
慕蘿輕笑,擡手拍了拍兩巴掌,車前一聲驚呼,陡然外邊傳來了驚訝的聲音,“西澤大人。”
之後慕蘿看着幻幕道,“就是這樣了。”
顧湛蕭得知了她要出門,直接就派了西澤,西澤也一直隐匿在暗處,他們的暗号就是不同聲的掌聲。
看着她的神反應,幻幕也沒有再說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