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
廂房裏,冉子骥看着不請自來的長孫景淮,嘴角微微抽了抽。
被情愛蒙蔽了雙眼的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人小姑娘不過來上個香,這都要偷偷摸摸追着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隻是,你來就來吧,來了不去找沈煜甯,來他房間作甚。
他不斷在心底吐槽,面上卻是絲毫不顯,小心翼翼打量了窗戶前的人一眼。
狗腿道“老九,你怎麽來了,我這不是一直替你盯着呢嘛。
“沈煜甯是約了程家夫人相見,不是旁的男子。”
長孫景淮扭頭看他一眼,目光清幽。
“華雲白定然會再出現的,隻是遲早的事,你不必着急。”他随口道。
冉子骥被他戳破了心思,幹笑幾聲,垂下頭去不再開口。
“主子。”廖陽從外頭進來,看了眼屋内的人。
低聲道“甯燕統領,程将才剛剛從他夫人屋内離去,安甯郡主還在屋内。”
長孫景淮站在窗邊,将目光落在外頭枝繁葉茂的梅樹上,并未開口多言。
冉子骥一愣,打量了窗前的人一眼,将廖陽拉到一旁低聲道“程将才是誰?”
“甯燕統領啊。”廖陽看他一眼,似乎在控訴他怎麽能問出來這般沒有水準的問題。
冉子骥一咽,憋着氣,瞪他一眼。
低聲道“你是說,沈煜甯特意來着上香,莫不是爲了與那程将才見面?”
廖陽點點頭,眼底的同情更甚。
沈煜甯又不是什麽善男信女,難不成還真是爲了上香拜佛來的廟裏不成。
冉子骥往日裏看着也挺伶俐一人,怎的如今腦子這般不好使。
冉子骥此時卻是不管廖陽怎麽想的,他皺着眉,疑惑道“沈煜甯怎麽會認識北靖的大臣?還約在寺裏私下見面。”
沈睿說是程夫人約了沈煜甯一起前來上香,方才他也聽聞沈煜甯朝那小沙彌問了程夫人的消息。
甯燕的夫人約沈煜甯,雖有些牽強,但也可以理解。
但是,并未聽聞程将才同行的消息。
本不該出現的人,如今卻出現在寺中,與沈煜甯偷偷見了面,又自行離去。
一個甯燕的臣子,一個北靖的郡主,通過自家夫人,偷偷見面,怎麽看都不是什麽尋常的事。
“主子,是否要派人跟上……”廖陽收回目光,轉而道。
“不必。”廖陽話還未說完,窗前的人便冷聲開口“不必跟着。”
冉子骥眼眸轉了轉,看向廖陽道“這程家是否有尚未婚配的公子?”
廖陽神色詭異的看他一眼,并未開口。
“問你話呢。”冉子骥扯着他的衣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此事關系重大……”
廖陽想了想方才打探到的消息,點點頭道“長子如今二十,尚未婚配。”
“果然如此。”冉子骥一激動,狠狠朝着廖陽的背上拍了一掌。
轉頭看向窗前的長孫景淮,開口道“老九,看來你的頭号情敵出現了。”
廖陽被他打得有些懵,正要發火,便聽到他毫無邏輯的話,一時間愣在原地。
冉子骥的腦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窗邊的人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冷冷掃他一眼,轉頭朝着廖陽道“東西呢?”
“帶來了。”廖陽低聲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屋子。
不過片刻,便又折回屋内,手裏拎着兩壇酒。
冉子骥看着他手裏的酒壇子有些驚訝,他不可置信看了窗邊的男人一眼。
驚訝道“老九,莫非你早就知道沈煜甯看上了這甯燕的……”
長孫景淮微微掃他一眼,冉子骥話頭一頓,瞬間把餘下的話吞了回去。
冉子骥看了看廖陽放在桌上的酒,痛心疾首道“老九,即便這樣你也不能自暴自棄啊,喝酒解……”
“聽聞這裏齋飯不錯,你不餓麽?”廖陽廖陽一把捂住他的嘴。
朝着窗邊的人道“屬下去準備晚膳。”
他一邊說着,一邊将冉子骥拖出門去。
……………………
沈煜甯同程夫人一起用了晚膳,便回了自己的廂房。
清秋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朝着巧顔道“去準備晚膳。”
“不必了。”沈煜甯朝着正要出門的巧顔擺擺手“同夫人一起用過了。”
兩個丫鬟面面相窺,也不知道那程夫人有什麽特别的。
自在賈府起,便覺得自家姑娘待她有些不同尋常。
“寺裏的齋飯不錯,累了一天了,你們也去吃飯吧。”
她一邊說着,抓起幾案上的一本經書,仔細翻看着。
“姑娘也累了一天了,早些閑着吧。”
清秋見她開始看書,又盞了一盞燈放在她身前。
“嗯。”沈煜甯輕聲道“我這不需要伺候,用了飯便回去閑着吧。明日早起,去大殿。”
“是去拜會那小和尚說的師叔嗎?”巧顔有些好奇道。
沈煜甯點點頭,并不多言。
她并非爲了去見那個所謂佛法精湛的師叔,她也不覺得那個人能給她什麽答案。
早起去大殿,隻爲了禮佛罷了,既是打着上香的名義來的,該做的自然要做到位。
“那姑娘早些休息。”兩個丫鬟叮囑一番,便退出屋去。
沈煜甯随意翻了會經書,隻覺得心底說不出的煩悶。
今日見了程将才,結果也在她預料之中,甚至比預想的還要好些,這股子煩悶感究竟從何而來。
她合上經書,推開窗戶,盈盈月光傾瀉而下。
牆角那株梅樹上盛開的紅梅,在月光下越發紅的妖異。
甯燕雖氣候溫和,但此時到底還是冬季,又是在山上,比不得皇城那般暖和。
沈煜甯不過戰了片刻,便凍得手腳有些發麻。
正想掩上窗戶,隻覺得一陣冷風刮過,眼前黑影一閃而過。
連帶着屋内的燭火也瞬間熄滅。
黑夜裏,沈煜甯借着月色打量着端坐屋内不請自來的人,那股子煩悶感,越發加深了些許。
自賈府之後,這還是她首次見到這人。
雖是沒隔着幾天,卻總覺得眼前的人有些說不出的變化。
“太子殿下怎會在此?”她将窗戶掩上,并未點燃燭火,摸黑坐在他對面。
“想你了,便來看看。”少年語氣随意,似乎說着吃飯了麽這般平常的話。
沈煜甯着實沒料到他會說這等話,一時間不知如何接口。
隻覺得一顆心不自覺的跳快了幾分。
所幸如今屋内漆黑一片,倒是掩去了她微微乏紅的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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