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裏新居



秋天應該是涼爽的,風兒吹過的時候額前的劉海也會随着飄動,額前便會有輕輕的癢,輕柔溫和,如果秋是一個女孩子的話那她應該是很溫柔并不會張揚的一位大姐姐。

家人還在搬弄行李,原本聽說别人家要搬家時我聽着那輕描淡寫的講述總以爲有幾輛馬車就可以不用發愁了,隻需要想着新家舊家的距離考慮日程就可以了,沒想到我家搬家卻是用了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還僅僅隻是搬運行李,雖然這裏與十裏堡之間聽說是有些距離,可我直到今天才動身還是讓我對“搬家”這兩個字有了新的認識。

我之前應該是有乳名的,我知道附近好多人的乳名,這在念奴嬌應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可打我記事以來,父親母親隻喚我“單瑤”,這便是我的名字,我今年七歲。

哥哥最近仍在研習成語,昨天他過來看我練字,感歎了兩句,大抵是說“還是你最有閑情逸緻”,說完回到自己屋裏像捧着寶貝一般抱過來一些書法,我看着有點像前幾日來家中拜訪的王老先生的墨寶,翻開一看,頭兩幅寫的是锲而不舍和心曠神怡,說得還真是我哥。

剛才看到哥哥轎子中整齊擺放着很多講解成語的書籍壓得車前的馬走着都有些費力氣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可以将那些書與家中其他書籍一道運走等到了十裏堡再挑揀出來就好了偏偏勞累倍感無奈的馬,哥還真是離不了心中念想。

還好走在前面的不是我哥的轎子,要不然也許到達十裏堡得等到猴年馬月。

母親與我同乘,看我一路上總探出頭去東看西看,笑着說我不懂得學着端莊一點,端莊是說端端正正坐在轎中保持神情莊重吧,我之前都沒怎麽出家門玩耍,第一次見見牆外面的景緻免不了看什麽都覺得有趣,借此大飽眼福總是無可厚非的,這麽想着我坐好之後隻不時撥開窗掩望望,母親卻又在笑我。

哥哥往日念叨的不明所以也許說的就是我現在的感想。

剛經過一處驿站,父親說距離十裏堡隻剩下兩個時辰的車程,讓我們早做準備,我随身帶的物什不多,母親也沒有帶多少,連續不停的前行讓旅途漸漸變得少了趣味,我一路上睡着好幾次,這次沒走多久又開始昏昏欲睡,母親抓着我的肩膀一下把我搖醒,說到了十裏堡有父親與她的昔日好友相迎,讓我注意注意分寸,好吧,母親也許是在生氣。

看情勢迎接我們的人與家中的長輩們淵源頗深,問了母親一句,母親便開始講……

聽了半天就是一個字“友”姥爺與爺爺當年是朋友,母親與父親曾經是書友,十裏堡袁家的長輩與爺爺是棋友,奶奶與外婆是同鄉,外婆和袁家的老太太是表姐妹,十分親近,母親與袁家家長是表兄妹,平日多有來往隻是我不知道,父親與袁家主母是堂兄妹。雖然從輩分上講父親母親與袁家的那兩位長輩是同一輩的,但其實都是算遠親。這樣的親緣關系真複雜,聽得我其實有點雲裏霧裏,理了半天才理清楚。

然後母親說,到了那裏要多多注意言行,不要給長輩們留下沒大沒小肆意妄行的印象,說不定我表哥也會在。看來母親對我基本是沒什麽要求,這真讓我高興,感覺在轎中坐着前行也沒之前那麽累了呢。至于我的表哥,現在想想這樣講的話我的表哥真的是挺多的,兩家不遠不近,中間又有那麽多長輩,想來表哥應該是不會少的,應付表哥還不如多跟着我哥,他怎麽做我也怎麽做,這樣就不會有錯啦。

所以我哥平日要做的事才會那麽多,父親對着他總是會嚴肅一點,每當這個時候我就不願意再跟在他後面看父親平白無故多出的嚴肅,有點害怕。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是走在前面擋風擋雨的那個人我哥哥會不會覺得很欣慰呢?

十裏堡比念奴嬌離京城更近,新的家門看着比之前的大了許多,門前多了石頭做的像是動物一樣的石頭,門牌上的“單府”兩個字也比之前大了,大門用的木看着也比之前所用的貴一些,這個地方還真是很不錯。

跟在母親後面從轎子上下來後,與諸位在場的長輩一一問好,長輩們都說我知書達理談吐不俗,這幾個字講的應該是兩個成語,應該是在誇我,這次我可是很努力地在回應長輩們的詢問呢。趁機多走幾步移到我哥旁邊,聽到有人誇他是少年英才,心中生出很大的疑問,怎麽誇我和誇他講的好像不是一樣呢?也許等我再長幾歲也會變成少年英才。

細聽發現哥哥講話聲音都沒往日高了,音調也聽着緩和了很多,想到我剛剛講話一如往日,瞬間覺得可能是做錯了什麽,可長輩們依然在誇獎我,也許這個問題是無足輕重的。

感覺這與跟在母親身後很是不同,現學現賣真是簡單。

父親領着一位與哥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到我們面前,從剛才起就一直見父親是笑着的,看來他今天心情很不錯,這麽多親友專程過來歡迎我們遷到新居,大家看着都是滿滿的笑容。那個男孩看着有些不善,父親離開後我哥與他高高興興講了半天,問了好幾句他隻回答了三句,每句還隻有寥寥數字,知道我的名字後定定地看了我好幾眼,真是不懂禮貌。

我與我哥簡直是在自讨沒趣。我哥說他也是哥哥,可能第一次見面比較生分,我說他簡直有點奇怪。

這段記憶在這之後塵封了很久,很多年以後嬉笑着與這位奇怪的人回憶往事時才知道原來很多事情不經意間發生卻又像是命中注定,比如在這之後的我與他之間所曆經的種種。

很明顯我哥也是讓他打擊了,與他告别後牽着我回到父親母親身邊。

想要避開的事卻總是能找得到你,比如現在,站在爹娘身邊的剛剛好是袁家二老,剛才那小子的父母,不不不,應該說是剛才那位奇怪的兄長的父母,我好像心裏講的是我哥心裏想的話,看我們兄妹多有默契,爹娘都不見得能比得過我們。

這四位長輩聊得十分投契哦,歡歡喜喜的樣子,母親一見我就走過來牽着我到跟前,我又牽着我哥,所以就都站在一起了,這樣子走路并不自然,我在前面哥在後面。

我剛說了句姑母好姑母就親切地過來抱我,直說“幾年不見小瑤長得更高了,小孩子就是長得快”,摸摸我的頭,遞給我好幾個旁邊桌上的糖果,父母在旁一直笑,哥也在笑,他大約是看我太傻。

按理說姑父又是舅,開頭喊了“姑母”這之後該怎麽稱呼呢,母親也許是感覺到了我的不安與無措,開口說“兄長你看着阿瑤可還親近?”原來是見過我的。

那位舅舅笑着說“阿瑤今天很是不錯,日後她在左鄰右舍人緣應該會很好,你們剛搬過來諸事不熟沒事的話可以到我家多多走動,徒窦也一直念叨着他的妹妹想見見呢”

父親笑說剛剛才見過。

原來他叫徒窦,袁家,袁徒窦,聽着好像是在說圓土豆哦,好吧,這樣子講他的名字并不好。

總之,氣氛是很不錯的。

送走親友吃過晚膳,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正式一點講應該說是閨房,對這裏的寬敞已經不覺得需要有太多欣喜,還不是我的家中的我的住處嗎?身旁的大丫頭們,也可以叫姐姐,也比之前在念奴嬌時多了好幾個。小米、小面、小薯、小聲張羅着給屋子裏添棉被、盛熱水、擺墨寶、修花草,窗邊有風走過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這才像是我住的地方嘛。其他那幾個新來的我先送到母親那邊去了,突如其來的相處打擾了我甯靜安逸的小日常可就沒那麽好了。

我哥說我數家中最有閑情逸緻的,唉,剛搬來新地方還不能讓我先适應适應?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躺在搖椅上身披小棉被閉目淺眠,回想這一天,這一月,這一年,這幾年發生的事,突然醒過來悟到我好像一直在我哥身邊跟前跟後,有什麽事都想着要把我哥拽到旁邊一起思考,除了家中這些丫頭婆子阿姨夥計以及爹娘與哥我好像沒有與誰來往的比較多了。這座宅子像個小圈,我其實是被圈住了。

七歲時的我想事情竟然這麽有深度。有時候發現小時候悟到的道理越長大反而越悟不出來了,也不能說是忘記,或者是真的忘了,再經曆其他的别的事也許才又能回到當初的起點。一段時間有時也是個圈,把你我圈住了。

如果後來的我遇見幼時的我,必然會驚歎那個小少年的明敏聰慧。那時也許還不能很好地予以表達,這需要磨練,磨練過後如果忘記主題就應該大聲笑笑了。

十裏堡比念奴嬌大,此“單府”也“長大”了許多,父母親友依舊往來,也許是換了些人,不過變化還是沒特别大嘛,隻見夜深時分我哥屋中依舊燈火通明,他在補足這幾天落下的課業,聰明的人還真是刻苦上進,嚴格要求自己哦。我哥真是讓我越看越歡喜。

------題外話------

最初的相遇也許不會記得,可因果循環會讓這裏成爲美好故事的起點。敬請期待青梅竹馬新文《舞勺臨街知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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