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扶好那個風一般從門口跑過來的女子後,那姑娘沒有接着轉過身來和我們打招呼,而是在先生懷中靜靜地抱着他不願撒手。時間好像忽然靜止了一樣,各自被呼呼寒風吹得所剩不多的溫存,抱在一起取取暖還是很合适的,天氣這麽冷,她剛剛又跑得那麽快,臉頰也會變得有點僵僵的吧。
這次出門我可是“全副武裝”,頭戴氈帽,衣服厚實,手套暖和,即使這樣走了半天的我還是覺得臉上有點涼涼的感覺。
冰冰涼涼的冬天,看這脈脈含情的一幕,心頭暖暖的。
過了會兒時間感覺還是靜止在這一刻,難道她是許久未見先生所以抱着先生耍賴不撒手嗎?
看向先生發現他竟然沒有反對,這光明正大在自家門口把我們兄妹晾一邊自己溺在濃濃情意裏也太不像話了吧,沒有基本的待客之道麽?
不應該先招呼我們進屋取暖麽?
這倆人是着了什麽魔嗎?沒有吧,我們大家一直在旁看着呢。
哥前去與那姑娘打招呼,那姑娘才慢慢地從先生懷中探出頭來,滿臉愧疚地看着走近的哥,我走上前去也準備一起認識認識,一看,還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
這不是家中所在的十裏堡城北林家的二小姐林拟絨嗎,早前還與哥準備定親來着,她跑到水龍吟來做什麽?剛才那溫情滿滿的一幕又算什麽?
這到底是讓世人看我們兄妹的笑話還是讓我們兄妹欣賞他們的好笑故事呢?
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我還真是不知道是應該先震驚呢還是先大笑呢還是先生氣呢!
莫名其妙來這麽一出,看我們兄妹生活平淡無奇好心跳出來砸一砸平靜的冰面嗎?
不像話!
哥平靜地與那姑娘說說了句“林姑娘好”
然後把我拉到身邊,我隻好也接着說“林姐姐好,許久未見,别來無恙?”
林姑娘答“還好還好,你們也近況不錯吧”
我趕緊說“前段時間秋試哥得了十裏堡第二名,家裏人都很高興”
林姑娘擡頭看了一眼哥“恭喜你,代我向叔叔阿姨問聲好吧”
我哥輕輕應了聲“嗯”
我在一旁看得有點感覺自己好像變傻了一樣,如此讓人驚訝的事情他們兩個卻如此輕巧地宣告翻篇,是我接不上他們的思路呢還是哥當書生當久了變得大徹大悟還帶着點傻氣了呢?
不遠處的院門外,先生的家人們齊齊望着我們這邊。
先生與林姑娘招呼衆人前去自家門口,他倆走在前面,哥拽着不願意往前走的我跟在後面。
于遠方來相送的人來說剛才發生的事算是插曲,遊子歸來才是主要内容,而對于這座院子中的人來說,也許剛才會發生的事才是應該主要考慮的事情。
不知從何時起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我在這件事中算是外人。
夜晚留宿張家,先生感念我們一行數人爬山涉水不易,張家人也感謝我們送先生回家,說讓我們休息一兩天再動身回家。
這樣也好,離年關還有幾天,在這裏稍做休息也并不是失禮的事。收拾完随身帶的物事後,我坐在房内的椅子上趴桌上雙手托腮看房前的那顆大棗樹,漸漸覺得先生與我更加生分了。雖然原本我與他也沒怎麽來往,不過是常去東院找哥順便也會打個招呼問聲好,隻是他與林拟絨這樣欺瞞我哥,以後見面該與他說什麽合适呢?
小米和小面又到院中其他丫鬟處探聽消息了,剛才她們回來時與我交談了半天,不過是告訴我這位先生頗有來路。于是我與哥現在是在平日裏平凡無奇的實際頗有來路的家中請的教習古籍的先生的家中暫住。
頗有來路的意思是不久前聽到的張貴妃宮階不低又是當朝皇上的寵妃,爲什麽我之前沒怎麽聽過呢,因爲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學識算常人,宮廷中家世好學識又出衆的才女、名女比比皆是,入此深坑也許隻會覺得宮牆太高,枷鎖太重。當然總會有深谙權謀之道的人會漸漸在一大群有老有少的女人中脫穎而出。
這需要時間,所以她入宮多年常聽宮中傳言的我現如今才知道她的名号。
按理說宮裏的張貴妃現如今正得勢,宮外的娘家應該也是風頭正盛,不過這家人挺奇怪。最近不知道從哪裏刮來一股嫡庶有别的風,不過是一個男人與一群女人生了一大群子女的事情,不算什麽好事,有什麽好張揚的,不過這樣解釋事情的時候會是一種新的思路。先生是貴妃兄長家的嫡長子,想必之前家中境況比較一般,所以才會不當少爺跑去給别的少爺當教習先生,而且從他日常的談吐做派中也看不出與“豪門貴胄”會有牽扯,學識的話哥還比他差點,所以他是一位很不錯的教習先生,如果我與哥被人誇贊的話也有他的功勞。
這中間有發生什麽事情嗎?
不過城北林家看到的也許與我看到的就有些差别了吧,權勢直通天家,先生才學不凡且在家中地位不低,将來林拟絨嫁過來好過嫁給還在準備殿試的我哥,這樣是在貶低我哥,貶低同城的我們單家麽?
早前爲什麽還讓媒婆過來我家說親呢?
現在三家仿佛意見一緻成全那默默情義,果然是真情感天動地!
哥進屋時見我看着院中發呆,将手中的茶壺輕放在桌上,倒好兩杯坐到對面,那裏的月光剛好讓他擋在了門外,我轉而看他,“想什麽呢,半天坐着不動,别出來一趟結果着涼了”
“你好像知道他們的事”
“家中與林家說謀親事後沒多久先生來到了府中,之前有沒講過,我在家中見過她随身的侍女”
“我也見過她,她……”
哥打斷我“所以你猜到了”
“那林家爲甚麽變卦?”
“她家世好長相好讀的書也比你多識人的眼光自然也高一些”
“所以林家果斷飛往高處枝頭”
“簡單一些好,牽扯太多最後的結果不會太好看”
“你還想顧念名聲?”
“考試在即,我不好分心管他們的事,你說成全他們對我是不是算利大于弊?”
提醒哥“先生可并無一官半職哦”
“他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呵,如此好的親事爹娘爲什麽不爲我張羅來呢”
“仔細想來我把你帶出來你的未婚夫該又會生氣了”哥露出無奈的笑容。
“哦,真有這事?他是不是也家中權勢直通天家才學不凡又在家中地位不低呢?”
“不是你的你起什麽勁”
還好院中沒有什麽人,這裏是偏院,用以招待往來賓客,張府的丫鬟夥計們張羅好茶水糕點鋪好新床褥就退出去了,家中的丫鬟夥計們也離得比較遠,不然此時說出這樣出格的話傳出去的話我的名聲也許就完了……
不過年少時講的話是“童話”,有句成語不是說童言無忌麽,我姑且原諒自己了。
“世事虛實無常,你呢,就别想着别人的意中人了,有人可不會喜歡你這樣”
“呵,一個還不知道姓甚名誰的人就跑來束縛我”
哥盯着我看了半天,一笑,“身在福中不知福”
院中離我們近的地方真的沒什麽人,不然會覺得我們兄妹當在自己家了,不過按理說這是不錯的待客之道。
到家的那天院門外爹娘沒出來迎接我們,長途跋涉回到家中居然遇到這樣的狀況,歸來是的高興勁兒瞬間減了不少,快到正廳時見爹娘在裏面,我趕緊跑到裏面一下抱住母親,回來了呢,哥跟在我後面進來,爹見我沒準備過去也抱一抱他,有點失落,走到哥身邊拍拍他肩膀“回來了”
我一下又蹦到爹身邊“是呀,我們回來了”
爹笑了,也拍拍我的肩膀“家裏還有客人,蹦蹦跳跳的像什麽話”
對着爹娘俏皮一笑,轉身看向來客,徒窦表哥滿臉笑意地看着我,是我的錯覺嗎,覺得他的一句“你回來了”講得好溫柔。我一見是他也跑過去抱了抱他,然後回到爹娘這邊。
哥起哄“怎麽忘記你哥我了”
爹見我往哥身邊移步,問哥“無端的你起什麽哄”
娘笑着圓場“阿瑤真是越長大越沒個規矩了”
我傻傻一笑,剛回來太高興了嘛。
原來家中的賓客就是徒窦,此時我才注意到徒窦和我一樣是站着的而不是坐在椅子上的,看來他們剛剛談事情談的差不多了。
與爹娘道别後,他走到我身側時笑着和我說“阿瑤你最近無事的話可以多來我家轉轉”
我回他“過幾天會過去轉轉的,拜年也會去的哦”
他笑了“那就好”
我目送他走出院門。時間剛剛好的相遇~
晚上娘過來找我時,小薯和小聲正一個忙着研墨,一個忙着找宣紙,小米和小面有點累我便讓她們先去休息了,而我則在思索寫什麽才能合我現在的心境。
娘的臉上還是有點威嚴的。
她告訴我我今天不顧家裏還有客人在就直接跑過來抱她不合适,幸好來的隻是徒窦,要是袁家兩位長輩也在的話,她與爹臉上就會有些挂不住了。
爲什麽?
我隻好說一回來太高興了,忘記了還要顧及來客……
娘當然是知道我是高興過頭了,隻告誡我下不爲例。
然後她提醒我“雖然當年兩家長輩給你們定娃娃親隻是一時興起,多年來兩家也沒當真,不過你專門跑過去抱他有失矜持知道嗎?”
哦,原來那個人還真的是徒窦啊。
早前哥幹嘛不承認呢。
我隻好應了聲“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
“近期記得多多配合哥哥讀書,先生回家了你再跑去鬧騰他的話他難保不會分神想其他,秋試不比殿試你知道的吧”
“知道的”
話題一轉“徒窦竟然讓你多過去找找他,這孩子最近在想什麽?”
“難道是想同哥一起讀書準備考試?”
娘想了想仍有些猶豫“這樣倒是不錯,徒窦也能順便指導指導你哥哥”
我胡亂講的,娘卻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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