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調禁軍”,這可是形同謀逆的大罪!
然而,當宋青鋒聽到從禁軍大統領趙展嘴裏吐出的這個詞時,卻隻是輕蔑地一笑。
“大統領言重了!末将再是膽大妄爲,也不敢犯下這誅九族的大罪啊!”
一旁的那幾位禁軍将領卻是一個個都已吓得臉色青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看着正面沉似水地坐在帥案之後的大統領趙展。
而趙展此時卻是目露兇光地瞪着宋青鋒,沉聲質問道:“那你昨日率領一百禁軍在城外設伏,捉拿所謂的北人奸細,可是奉了聖谕?”
宋青鋒搖了搖頭,“當時情況緊急,末将确是來不及再進宮另行請旨,而大統領你又不在營内,故而我隻好先帶人出發了。”
“既無聖上谕旨親批,便是私調禁軍!想必是宋将軍你在北境當久了少帥,已習慣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竟然忘了此處是京城,而禁軍更不是北境軍,絕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副統領可以随意調用的!”
趙展一臉冷笑地看着宋青鋒,同時用眼角掃了一眼那幾個竟敢背着他,聽從宋青鋒調遣的禁軍将領,直吓得那幾人的身體都不禁跟着抖了抖。
宋青鋒卻是絲毫不懼,隻是面露驚訝之色地問道:“大統領何出此言?雖然沒有聖上谕旨,但末将是在接到了左相派人傳來的兵符之後才出兵的。按照大裕兵制,持樞密院所頒兵符就可調兵,如今左相身兼樞密使一職,末将聽從左相調遣,出兵伏擊越境北人,到底何錯之有?”
趙展聽了不由一愣,“左相的兵符?兵符在哪裏?拿出來讓本統領瞧瞧!”
宋青鋒則更顯得驚訝不已,而且已隐然露出了怒氣,聲音不覺也跟着高了起來:“大統領你這是什麽意思?竟會問出如此奇怪的問題來!‘接符出兵,收兵還符’,這乃是軍中鐵則!昨夜我一回來便将兵符交還了左相大人,因怕手下人有失,還是我親自去面呈的。
由于大統領徹夜未歸,我便沒有尋到機會将此事禀報給你。可是末将實不知自己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大統領,竟然一大早便被你這般不問情由地,将一頂‘欺君謀逆’的帽子往我的頭上扣?!”
聽到宋青鋒的這番質問,趙展陰沉着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那幾位禁軍将領雖是吓得不敢說話,卻都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地替宋青鋒抱起了不平——
是啊,這算什麽事啊?别說人家宋副統領确是接到了左相大人的兵符才出的兵,就算真是私自調用一下,不過才百、八十号人,又有什麽打緊了?
難道他趙展就沒有私自調用過禁軍嗎?不說别的,光是每年爲了給他義父鄭庸做壽,禁軍不都得派出三百人前去捧場嗎?
還有前些日,他專門讓一千禁軍鐵騎全副武裝,在東郊演練了一回萬馬奔騰、刀山劍林的沙場景象,隻爲了博美人一笑,讨那位遠芳閣青蘿姑娘的歡心。
如今人家宋副統領是真的爲抓北人而出兵,卻無緣無故受到如此的責難,看來這趙展的心胸實在太過狹窄,想必是嫉妒人家宋将軍的軍功,同時也擔心自己的大統領位置不保,才會存心報複,設計陷害!
其實這些禁軍将領們想得并沒有錯,趙展之所以會向宋青鋒發難,确是有因妒生恨的成分在裏面,想借機除掉這個潛在的強勁對手。
不過他們有所不知的是,今日趙展之所心會如此地沉不住氣,其實還存了一個十分可笑的原因在裏面。那就是,他前兩日在遠芳閣又被寒冰那小子好生奚落了一番!惱怒之餘,又無奈他何,便将自己的一腔恨意,都發洩在了據說與寒冰頗有些交情的宋青鋒的身上。
豈知他一時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竟然沒有仔細調查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卻是一上來就放狠話,完全忘記了除了皇上,如今左相也有了調動禁軍的權力。結果,竟是讓他自己在這些禁軍屬下的面前弄得下不來台,反倒給了宋青鋒又一個絕佳的表現機會!
看到趙展被自己問得一時間無言以對,而一旁的衆位禁軍将領又都是臉有忿然之色,宋青鋒知道預期的效果已經達到,應該适可而止了。
他突然躬身行了一禮,故意做出一副忍氣吞聲的樣子,道:“是末将一時情急,出言頂撞,冒犯了大統領,還請大統領恕罪!”
趙展面色陰晴不定地看了他半晌,終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臉,道:“宋将軍言重了!此次事出突然,趙某擔心禁軍生變,有負聖望,故而才會在情急之下一時失察,以緻誤會了宋将軍。實是趙某過于魯莽,還請宋将軍不要見怪才好!”
宋青鋒淡然一笑,“大統領乃是禁軍主帥,心系禁軍份屬應當,末将又怎會不體諒?好在如今誤會已經解釋清楚,末将稍後便呈上此次清剿北人的行動奏報,請大統領閱看。”
“好,此次清剿北人,宋将軍和諸位将軍都是勞苦功高,趙某定會奏明聖上,爲諸位請功!”
宋青鋒和那幾位禁軍将領忙齊聲施禮稱謝,随即便都退了出去。
見人都走光了,趙展一個人坐在這座統領府的大堂之上,又開始生起了悶氣。
他心中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尤其是想起前日在遠芳閣與寒冰的那次狹路相逢,被他諸般地冷嘲熱諷,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今寒冰的兄弟宋青鋒,身爲屬下,竟然也敢在衆人面前向他這個頂頭上司公然叫闆,讓他顔面盡失!
最可氣的是,那個鬼才知道存不存在的兵符,還是左相冷衣清——寒冰的親老爹交給宋青鋒的!
這種種的一切,皆是與寒冰那個處處與他作對的小混蛋脫不了幹系!
不行!他決不能就這麽輕易地認輸!否則今後還如何在禁軍中呆下去?更重要的是,如果讓青蘿姑娘知道了此事,豈不是會因此小瞧了他?最終反倒讓寒冰那個小混蛋占了上風?乃至拔了頭籌?
想到這裏,他“騰”地一下站起了身,大步出了統領府,到外面上了馬,便直奔皇宮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