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裕皇宮選德殿内,皇上浩星潇啓正臉色陰沉地在龍椅前來回地踱着步。
左相冷衣清垂手立于階下,清雅的面孔上也是一片凝重之色。
過了片刻,浩星潇啓終于停下了腳步,沉聲問道:“左相,可查實那個北人便是北戎赤陽教教主獨笑穹了嗎?”
冷衣清忙肅然回道:“禀陛下,确已查實。從禁軍伏擊處倉皇逃走時,那獨笑穹及其同夥曾殺傷了多名禁軍将士。經過有經驗的醫官查驗,證實其中有幾位禁軍确是傷在赤陽掌之下,而且從其出手的功力來看,應是獨笑穹本人無疑。”
浩星潇啓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懼,随即又變成了徹底的惱怒之色,“哼,北人實在是太過猖狂!二十多年前就曾經派獨笑穹入宮行刺過朕!此次又派他潛入大裕,想必也是存了不軌之心!你且傳令京城周邊各州府,加力搜尋獨笑穹的蹤迹。一經拿獲,即刻遞解入京,朕要将這膽大妄爲的惡賊淩遲處死!”
“微臣遵旨!”
冷衣清躬身領旨後,略微猶豫了一下,方又奏道:“陛下,昨日臣接到忠義盟線報,說那獨笑穹即将入京,恐他驚擾了聖駕,一時情急之下,臣未及請旨便自行調動了禁軍——”
“诶——”浩星潇啓擺了擺手,“事急從權,臨危應變,你做得很好!再說樞密使本就有動用兵符調動禁軍之權,隻是你新接管樞密院,對這些事情還不清楚而已。”
“陛下責備的是!微臣慚愧!隻是——,樞密院執掌軍機要務,完全由臣這一介不懂武事的文官掌管,實是于治軍不利。而且這其中所涉及的兵員征募及調配事宜,實則與兵部職權多有重合之處。
故而微臣以爲,若能将樞密院部分職司劃歸兵部,做到權責分明,進而能夠各司其職,運作起來應是會有事半功倍之效。”
浩星潇啓想了想,不禁贊同地點了點頭,道:“嗯,朕也知樞密院職能頗爲龐雜,而内閣中書這邊的事情也很多,軍政要務皆壓于左相一人之身,實是太過繁重。你且先将樞密院所轄各種職司梳理清楚,然後寫個條陳給我,把其中一部分繁雜軍務交給兵部處理即可。”
“是,微臣謝陛下體恤!”
冷衣清退下之後,浩星潇啓終于回到龍椅上坐下,閉目細思了片刻,不由自言自語地道:“這冷衣清确是不錯!當初朕将樞密院全權交由他管理,實也存了幾分試探之意,想看看他是否急于将軍政大權集于一身。沒想到他不但無絲毫攬權之心,竟還向朕提出如此有利于社稷的谏言,看來朕實是沒有錯信于他啊!”
鄭庸在一旁聽着,心中竟忍不住隐隐地對那位左相大人生出了些許妒意。
如今冷衣清竟也漸漸成了皇上面前的紅人,還有那個假王爺李進,皇上越是信任他們,對他鄭庸以及他手下的大内密探便少了些倚重。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失去皇上恩寵的太監,便真的連一條狗都不如了!
這時,一個小太監蹑手蹑腳地進到殿裏來,站在殿門口偷偷望着鄭庸,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鄭庸皺了皺眉,先偷眼看了看皇上,見他正垂頭坐在龍椅上,似是在思考着什麽,絲毫未注意到那個剛走進殿裏來的小太監。
于是他便放了心,走到那個小太監面前,用眼睛示意他說話。
那小太監湊上前,在鄭庸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麽,随後又趕忙退了回去,站在那裏,恭敬地等候他這位大總管的吩咐。
鄭庸并未急着表态,而是眯縫着眼睛在那裏琢磨了須臾,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皇上。
沒想到這一看,他才發現,皇上并不是在沉思,而是正坐在龍椅上打盹兒。
他不由暗暗搖了搖頭,皇上畢竟老了,精力已大不如前。如此看來,自己的那個計劃确已到了可以開始實施的時候。
想到這裏,他的臉上竟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詭笑,對那小太監輕輕點了點頭。
那小太監得了指示,忙悄然躬身退了出去。
鄭庸這才回過身來,放輕了步子走到正在打盹兒的皇上身旁,呵呵笑着道:“陛下,已過了午時,讓老奴扶您去後殿歇歇晌兒吧。”
浩星潇啓聞聲睜開了眼睛,呆愣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服侍皇上睡下之後,鄭庸吩咐自己的心腹小太監在一旁守着,自己則快步走出了殿門,向前面的一座大殿去了。
繞過那座大殿,鄭庸來到旁邊的偏殿門口,揮手讓守在門外的兩個侍衛退下之後,緩步走進了殿内。
早已在殿内相候的一位面色焦黃的中年僧人見他進來,忙上前施禮,可奇怪的是,他所施的竟然是下屬之禮。
“卑職見過總管大人!”
鄭庸擺了擺手,沉聲問道:“你如此不避嫌疑地跑來見我,可是濟世寺中發生了什麽重大變故?”
“确是如此!禀總管大人,濟世寺慧覺方丈剛剛圓寂了!”
鄭庸微微一怔,随即便急聲追問道:“那他手中的那枚乾坤密鑰——,你可拿到了?”
“卑職無能,請總管大人恕罪!”那個假和尚忙躬下身子,急急地解釋道,“卑職沒能拿到密鑰,隻因慧覺他早就将密鑰交給了别人!”
“别人?你可查到那個‘别人’究竟是誰了嗎?”鄭庸本就陰冷的聲音中透出了一股寒氣。
那個假和尚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函,雙手呈給鄭庸,“這是慧念大師命我專程入宮來呈給皇上的密函。卑職未敢輕拆,但想來其中應該寫明了慧覺方丈将密鑰交給了何人。”
鄭庸接過密函,想了想,并未馬上打開,而是對那個假和尚道:“這件事算你辦得不錯。隻是回寺之後,你要繼續嚴密監視慧念,盡快探明地府的具體位置。”
“是,請總管大人放心,卑職定會全力以赴,死死盯住慧念,早日完成總管大人所交辦的任務!”
“嗯——”鄭庸總算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隻要辦好了這最後一件差事,找到地府,你就不必再繼續做和尚了。咱家自會給你安排個好去處。”
那假和尚一聽,頓時心花怒放起來。自己已當了十多年的假和尚,如今終于有希望能夠脫離苦海,不用再日日與青燈爲伴,吃齋念佛,而是又可以喝酒吃肉抱女人了!
因爲太過激動,以至于他的聲音裏都帶了些微的顫抖:“謝總管大人!卑職定不負總管大人所望!”
在打發走了那個假和尚之後,鄭庸這才小心翼翼地将慧念呈給皇上的那封密函拆了開來。
待看完密函中的内容以後,他那雙布滿皺紋的小眼睛不由微微地眯了起來,在殿中慢慢地來回踱着。與此同時,一條害人的毒計也在他的心中漸漸成形……
又過了良久之後,他才邁步出了這座偏殿,卻沒有直接回選德殿,而是轉向了不遠處的另一間偏殿。
先前去選德殿中報信的那個小太監,此刻正守在那座偏殿的門口,遠遠見到鄭庸過來,忙躬身施了個禮,便一言未發地悄然退走了。
鄭庸來到殿門前,先是似乎漫不經意地向四周掃了一眼,随後便邁步走了進去,并将殿門在自己身後緊緊地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