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明白了夏侍郎的境遇,浩星潇啓自然便會想到那位禁軍副統領宋青鋒。
如此看來,左相對宋青鋒所表現出來的所謂關照之意,怕是也别有居心了!
想到這裏,他這位皇帝陛下終于長長地“嗯”了一聲,對浩星明睿道:“你且接着說下去,左相又是如何關照宋青鋒的?”
“說起左相大人對宋青鋒所表現出的賞識與器重,實是無人可比。他不但讓自己的幼子冷世玉拜宋青鋒爲師,向其習武,而且他本人也是對這位年輕的禁軍副統領贊譽有加。
上次命禁軍在城外伏擊北戎奸細獨笑穹,左相竟是直接将兵符交給了副統領宋青鋒,而不是大統領趙展。
另外,此次禁軍大統領出缺,左相遲遲不向陛下提出合适的補缺人選,一邊卻是讓宋青鋒一直代行大統領之職。”
說完這些,浩星明睿便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一副對那位心機深沉的左相大人頗爲敬畏的表情。
浩星潇啓卻是被他說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問道:“隻有這些嗎?讓宋青鋒教其子習武,多半是有籠絡之意。至于伏擊北戎奸細及代行大統領之事,左相也都向朕禀報得十分清楚。那宋行野卻是在擔心些什麽?”
聽出皇上語氣中的不以爲然,浩星明睿并沒有急着解釋,而是偷偷看了旁邊的鄭庸一眼,想了想,方小心地措辭道:“上一次,因爲禁軍奉左相兵符伏擊獨笑穹一事,趙大統領似乎是對宋青鋒産生了不小的誤會,兩人還爲此當着一些禁軍将領的面起了争執。
而如今趙大統領一死,卻由宋青鋒代行大統領之職,禁軍中難免就有一些人會認爲他這是鸠占鵲巢,心中對他必然懷有不服之念。
若是再有那些觊觎這個大統領之位的人借機挑唆搗亂,故意制造事端,很可能就會令根基尚淺的宋青鋒左支右绌,甚至是亂中出錯。
其實這代行大統領一事,本就是讓宋青鋒空擔其責,卻未有任何實權,看似烈火烹油、炙手可熱,實則處境極是尴尬。
而一旦出了什麽大的纰漏,他這位暫代的大統領難免就會因失職而被降罪受罰。
至于說到教左相之子冷世玉習武,表面上看來這确是一件好事。然而往深裏一想,其中實是存了很大的玄機。
外人不明内情,皆以爲這是宋青鋒意圖巴結左相大人之舉,難免就會對他生出鄙夷之心。
而宋青鋒受左相大人如此重托,自是不會懷疑到對方竟然已對自己包藏禍心,疏于防範之下,很可能會中了左相的圈套而猶自懵然不知。
正是由于想到了這其中的種種可怕之處,宋行野擔心自己的兒子因此招災惹禍,故而才來求臣弟幫忙。”
聽完浩星明睿的這番話,浩星潇啓再次微微點了點頭,卻是久久沒有任何言語。
此刻他心中所在轉着的,乃是另外一些念頭。
宋行野在擔心自己的兒子,故而他從這件事中所看到的,皆是危機。
可是在他這位皇帝陛下看來,此中卻是存在着極大的玄機,甚至可以說是契機!
其實細想之下,目前的這個局面不但不糟糕,而且還十分合他的意!
由于寒冰的原因,浩星潇啓對左相冷衣清也不免生出了幾分忌憚,自是不願再将所有的軍政大權都交在他的手中。
所以此次禁軍大統領一職出缺,他本就已打定主意,決不會用任何冷衣清所舉薦之人。
但他自己一時又想不到什麽合适的人選,便也由着此事擱置至今。
而如今突然被他知道,原來宋青鋒不但與冷衣清有了過節,而且與寒冰也有了某種類似情敵的關系。
另外,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是,靖遠侯府與敬國公府若是結成了親家,倒也是一股足以制衡左相冷衣清的勢力。
一想到了這些,浩星潇啓的臉上不由露出了一抹莫測高深的笑容。
他用一種近乎柔和的目光,看着面前這個給自己帶來好消息的七皇弟,溫言道:“今日你所言之事确是至關重要。此番回去之後,你且去告知宋行野,不必過于憂慮,朕自會仔細權衡,對禁軍大統領一職盡早做出安排。”
浩星明睿忙躬身應是,随即便非常知趣地趕緊告退離開了。
一直在一邊冷眼旁觀的鄭庸,眯縫着一雙小眼睛,久久盯着定親王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不覺暗自冷笑,看來這李進果然是個嗅覺靈敏之輩!
不知他是如何看出皇上已對冷衣清起了疏遠之意,竟能見機得如此之快,巴巴地跑到皇上這裏來搬弄是非。這一招落井下石倒是被他用得妙到毫巅!
看來冷衣清父子的好日子确是即将到頭了。
越是風光無限,越是招人妒恨,到了牆倒衆人推的那一日,定要讓這狼狽爲奸的父子二人死無葬身之地!
……………………………………………………
第二日,聖旨便頒了下來。
威遠将軍宋青鋒,于數日前親率禁軍伏擊入境北戎奸細,護衛聖駕有功,故因功擢升爲禁軍大統領。
僅僅不到一年的光景,這位領四品銜的普通将軍,就直接晉升爲從二品的禁軍大統領,似乎唯有用“平步青雲”一詞,方能夠形容少年得志的宋青鋒的升遷之路了。
消息一出,甯靜多時的靖遠侯府再度熱鬧了起來,前來恭賀送禮之人絡繹不絕。
而且令這些送禮之人頗感欣慰的是,這位新晉的禁軍大統領宋青鋒,完全不似乃父宋侯爺一般不通人情。他竟是親自站在廳前,對到訪的衆位賓客皆笑臉相迎,極爲謙恭有禮。
左相大人冷衣清自然也派人送去了賀禮。
隻是本應代父去登門緻賀的寒冰,卻不知爲何忽然在半路上沒了蹤影。結果,堂堂相府的賀禮,竟是由一位小小的二管家給送進靖遠侯府的。
見到這一令人尴尬的場面,收禮的宋青鋒倒是毫不在意,依然禮數周到地當面謝了禮。
然而左相大人在得知此事之後,卻是氣得當場将書房中一隻極爲名貴的古硯給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