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禁軍大統領的人選已定,皇上浩星潇啓的心總算是可以略微放下了一些。然而不知爲何,這兩日他仍是睡得很不安穩,時常從噩夢中驚醒,醒來後便又久久難以入眠。
嚴皇後及衆妃嫔自然要着意侍奉,噓寒問暖,卻惹得皇帝陛下更感心煩氣躁,幹脆直接搬去了前面的翠寒閣。
此舉一來是爲了躲避提前到來的炎炎暑熱,二來也是要将後宮人等統統拒之門外。
鄭庸自是還一直貼身侍候着心緒不佳的皇上。
不過以他的精明老道,當然不會與那些後宮婦人們一般,不知深淺。雖然終日跟在皇上左右,他卻隻是老實聽差做事,一句多餘的閑話都沒有。
而他這一靜,倒是甚合皇上的意,最終竟是讓皇上自己先忍不住了,拉着他訴起了心事。
“鄭庸,慧覺方丈火化之期可是就定在明日?”
“是,慧念大師今日已派人傳過信來。”
浩星潇啓掐了掐疼痛不已的眉心,半閉着眼問道:“那傳信之人可說了慧覺方丈留下的佛舍利,寺中将如何供奉了嗎?”
“這——”鄭庸小眼睛微微一眯,小心地答了一句,“這卻是隻字未提。”
浩星潇啓睜眼看了看鄭庸,停頓了須臾,方又問道:“那依你猜測,慧念打算怎麽做呢?”
其實鄭庸早就猜到,皇上這兩日必是一直在爲此事犯難。至于皇上爲何會犯難,想必是爲了寒冰和他手中的那枚密鑰。
鄭庸業已從被他派去濟世寺中卧底的智通和尚那裏得到消息,慧念大師并未對外宣布,将在何處安放慧覺方丈的佛舍利。想必慧念他是另有打算,很可能要将之存放于地府之中。
如此一來,手握乾坤密鑰之一的寒冰便有機會進入地府。而這,恐怕正是皇上最爲擔心的一件事。
看來,皇上确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應該與地府中的那根護國神柱有關。所以,皇上想搶奪寒冰手中的密鑰,主要原因就是害怕自己的那個秘密被寒冰所探知,并就此洩露出去。
不過,鄭庸自然不會将自己所想到的這些說給皇上聽。
此刻聽皇上問起慧念和佛舍利之事,他便故作沉吟地想了片刻,才極爲小心地答道:“依老奴看,慧念應是另有打算。他與慧覺都是心悔大師的親傳弟子,想來對身後之事也是早有安排。或許,他會将慧覺方丈的佛舍利與心悔大師的安放在一處吧。”
“哦?”浩星潇啓又看了看鄭庸,“那你可知心悔大師的佛舍利究竟安放在了何處?”
“這——”鄭庸搖了搖頭,“這事老奴卻是不知。”
“在濟世寺中有一座地府,心悔大師的佛舍利便存放在那裏。這一次,慧覺方丈的佛舍利應該也要存放于地府之中。開啓那座地府之門的密鑰一共有兩把,合稱爲乾坤密鑰,如今分别掌握在慧念和寒冰兩人的手中。”
浩星潇啓終于将這個已在自己心中埋藏了多年的秘密,向鄭庸吐露出了一部分。隻因此時他需要鄭庸去爲他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故而不得不将一些與之有關的真相,先對其交待清楚。
“寒冰?”
鄭庸故作驚訝地問了一句,“就是那個左相之子寒冰嗎?”
浩星潇啓點了點頭,“不錯,正是那個寒冰!不知他與濟世寺究竟有何淵源,慧覺方丈在圓寂之前,竟然将自己手中的那把密鑰傳給了他。”
鄭庸不由眨巴了幾下小眼睛,不解地問道:“這地府中不過就是存放着濟世寺各位得道高僧的佛舍利而已,又何必要弄得如此神秘呢?再說這佛門之事,與寒冰那個浪蕩公子又有何關系呢?”
浩星潇啓不以爲然地冷哼了一聲,道:“他能夠在你的精心布置之下,尋機殺了趙展,又怎會隻是一個簡單的浪蕩公子而已?!”
每次聽到别人提起趙展之死,鄭庸的心都如同被一遍遍地剖開,空茫之中帶着尖銳的劇痛。但他卻是一直咬牙強自忍着,把那些錐心的痛和徹骨的恨深藏于心底。
隻見他又眨巴了幾下小眼睛,繼續對皇上裝糊塗,道:“陛下您是說,所有的這一切都是那個寒冰事先就計劃好的?而今,這京城已被他攪得一團糟,這于他又有何好處呢?”
聽了鄭庸這兩句看似無心之言,浩星潇啓卻似乎猛然間被點醒了過來。
他不禁皺眉細思起自寒冰出現以後,京城之中乃至大裕的朝堂之上,所發生的種種自己先前完全沒有察覺到的變化,登時接連打了好幾個寒戰!
從襄國侯世子嚴興寶被抓開始,接下來便是樞密使唐煥被撤,襄國侯嚴域廣身死,濟王浩星明仁被圈禁,禁軍大統領趙展被殺,忠義盟左語松遇刺……
這一樁樁,一件件,接連不斷發生的事情,相互之間其實都存在着某種未被注意到的關聯!
而這些事件發生之後,最終的受益者主要是冷衣清、宋青鋒和雪幽幽——這些或多或少都與寒冰有着千絲萬縷聯系的人。
浩星潇啓原本還在沾沾自喜,以爲是自己這位一向算無遺策的皇帝陛下,在不斷地取得勝果。
然而如今回頭一看,自己竟是一直在爲他人作嫁!
簡直是可惡之至!
此刻浩星潇啓的心中,已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怒火,然而在烈焰燃盡之後,又漸漸泛起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一旦讓這個居心叵測的寒冰,在護國神柱上發現了那個秘密,自己的皇位豈不是就要坐不牢了?
而若是寒冰還懷有更大的狼子野心,想借機毀掉神柱,那這浩星氏的江山豈不是也要被動搖?
莫非——,寒冰處心積慮所要得到的,原本就是這個天下?
想到此處,浩星潇啓不禁把牙一咬,語氣森冷地道:“鄭庸,速去傳命你手下的大内密探,嚴密監視左相府的一切動靜。同時,在京城中搜尋寒冰的蹤迹,如發現其有任何異動,即報朕知!”
“是,老奴這就吩咐下去!”
終于盼到了皇上的這道口谕,鄭庸的心中不由得意不已,忙快步下去布置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