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己那一番明顯帶有挖苦意味的話說出口之後,公玉飒顔隻是一味地沉默不語,寒冰不由暗自佩服這位總司大人的忍耐功夫,卻也打定主意,不能讓這奸狡的家夥就此蒙混過去。
他的劍眉微微一挑,狀似随意地問道:“不知公玉大人所辦的究竟是何等差事,居然還要用到像無盡丹這般有趣的玩意?”
聽到寒冰又問起無盡丹的事情來,公玉飒顔頓時心中一懔,生怕因此将自己那個宮彥的身份給暴露出來。
可他又實是拿不準,這個寒冰到底對無盡丹知道多少,便也一時難以決定,究竟該如何回答他,才能夠将此事順利地敷衍過去。
猶豫了片刻,他才答道:“寒冰公子,在下隻是在奉旨辦差。因事涉我大戎機密,不便對公子實言相告!”
這話聽起來倒還算是不卑不亢,可公玉飒顔說話時的語氣卻完全不是不卑不亢,甚至還隐隐顯露出一絲求懇之意。
“哦?”
寒冰卻是不吃他的這一套,一張俊臉馬上便沉了下來,說話的語氣中也添了一絲冰冷之意,“如果本公子非要知道呢?”
見對方在自己的一再退讓之下,卻愈加态度蠻橫起來,公玉飒顔也不禁有些壓不住火氣,沉聲道:“寒冰公子如此咄咄逼人,莫非你想——”
一個陡然生出的不妙預感,令他的話猛地嘎然而止。
寒冰此刻出現在這裏,莫非是爲了陸遠風?
從方才他與陸遠風之間的那幾句對話來判斷,寒冰此番來大戎的目的,就是要救那個被太後抓去的花湘君。
細一琢磨,此話應是不假。
因爲寒冰自幼便被那位神醫花鳳山所收養,與其女花湘君雖然并無血緣之親,但他們兩人之間一向以姐弟相稱,關系也應是非同一般。
當初正是爲了花湘君,寒冰在天目湖上将那個襄國侯世子嚴興寶給狠狠教訓了一頓,最終還讓那個纨绔在京兆府的大牢裏吃了多日的牢飯。
而如今不知何故,這位湘君姑娘突然來到了大戎,還莫名其妙地被太後派人捉進了宮中。
對此,寒冰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以這少年的張狂性情,自恃武功高強,孤身跑到大戎來救人,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另外,雖然已經證實,寒冰并不是隐族人,但他卻很可能與隐族人有着極深的淵源。
當初刺殺了忠義盟副盟主左語松的那個離别箭,應該與他就是同夥。
而其父冷衣清在登基伊始,便推翻了前朝皇帝浩星潇啓對于隐族是邪族的指控,嚴禁對裕國境内的隐族人進行殺戮和迫害。
除此之外,這位裕國的新君還明旨昭告天下,從今以後,裕人與隐族人不分彼此,同爲大裕子民。而裕國,已成爲裕人與隐族人同樂共享之地。
由此判斷,寒冰此刻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應該就是爲了救陸遠風,這個花湘君身邊的隐族小護衛。
一想到這些,公玉飒顔的心中便更加驚疑不定起來。
這個寒冰是真的恰巧剛剛趕到,還是早有預謀,與陸遠風本就是同夥?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麽——
公玉飒顔的心陡地一陣狂跳,目光不期然地轉向了那間藥堂的方向。
莫非藥堂中的那些暗衛——,都是被寒冰所殺?!
以這少年在濟世寺中一口氣幹掉三十名大内侍衛的本領,将自己手下的那十幾名暗衛,在片刻之間悄無聲息地全部殺光,實是一件輕而易舉之事。
若果真如此,他已然殺了那十幾名暗衛,那他應該就不會在乎再多殺一個暗衛的頭領——自己這位總司大人。
而他至今仍沒有動手的原因,想必是還抱有其他的目的。可一旦讓他達到了那個目的,最終他是否就會放過自己呢?
就在公玉飒顔越想越怕之際,寒冰仿佛已經看透了他這位總司大人心中所想,竟又笑着開口道:“公玉大人猜得不錯,你手下的那些暗衛确是被我所殺。
隻不過這件事可是怪不得本公子。我正在那間藥堂之中睡得香甜,誰知卻被他們突然闖了進來,還一言不發就動手。那本公子自是不可能不還手了!”
公玉飒顔不由急速地眨了眨眼睛。
這理由,怎麽聽起來竟是如此地耳熟?
記得聽鄭庸講過,寒冰在濟世寺殺掉那些大内侍衛時,所用的借口便是,他們突然闖入,一言不發就動手,結果就被他這個煞星給殺了個精光!
勉強咧了咧嘴,公玉飒顔好不容易才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幹巴巴地道:“原來是我的屬下打擾了寒冰公子的好夢。這聽起來——,确是一場誤會了!”
“這不僅是一場誤會,還是一場十分可怕的誤會!”
寒冰看着公玉飒顔,帶笑的眼中卻閃着刺人的精芒,“本公子還以爲,他們是公玉大人特意派去捉拿我的,所以就順便來找大人澄清一下這個誤會。”
雖然明知這小子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公玉飒顔卻隻能暗暗咬着牙,非常識趣地半句也沒有反駁。
對于他這位總司大人而言,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自己那些手下的死因,而是保住自己的一條性命。隻有留得命在,那些即将到手的榮華富貴才不會盡皆化爲泡影。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臉上繼續保持着一種平靜的笑容,“既然是誤會,确是應該澄清。在下今夜來此,隻是奉旨捉拿意圖對我大戎不利的隐族密諜。
而寒冰公子你乃是裕國皇帝陛下之子,自然絕不可能是什麽密諜。
如今戎國與裕國之間雖是并未通好,卻也不曾開戰。故而我與公子之間,實是算不得敵人,自然也絕不可能對公子存有任何加害之心。方才在藥堂内所發生之事,實屬一場誤會!”
寒冰的臉上也是一直笑容未減,在聽完公玉飒顔這番明顯帶有求和之意的解釋以後,他便十分痛快地點頭道:“如此甚好!看來公玉大人确是一個頗通情理之人,更是明白凡事應以大局爲重。
既然大人能夠如此大度,本公子便也不該太過小氣,再去計較被貴屬下偷襲這等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公玉飒顔不禁再次咧了咧嘴,心想,人都已經被你殺光了,你确是不用再計較了!
随即,他這位堂堂的總司大人,便開始在心裏将這個心狠手辣,卻又得便宜賣乖的小混蛋罵了無數遍。
因爲他清楚得很,寒冰的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語,應該隻不過是個開場白。接下來,這小子很可能便要獅子大張口,提出一些厚顔無恥,且又蠻橫無理的非分要求了!
果不其然,他這裏還未腹诽完,寒冰就已經笑容一收,語氣微冷地道:“小事倒是可以不去計較,但大事卻也絕不能馬虎!
公玉大人,想必你方才業已聽得清楚,本公子此來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将我的湘君姐姐接回大裕。而要辦成這件事,恐怕還須得拜托大人你多多幫忙啊!”
一聽到寒冰所提出的要求,居然是要自己助他救出花湘君,公玉飒顔的心裏反倒是松了一口氣,甚至還暗暗生出了些許的得意之情。
因爲,此刻在他那顆精明的頭腦中,已有了一個極爲絕妙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