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公子爲了令姐湘君姑娘,不遠千裏奔波來此,着實是令人感佩!在下若能幫上什麽忙,自當不遺餘力。隻不過,對于解救湘君姑娘這件事,在下确是愛莫能助!”
公玉飒顔擺出一臉十分誠懇的表情,所說出的話卻是暗含玄機,“湘君姑娘是被太後請入宮中的,而那位護送她入宮之人,便是我大戎的禁衛軍統領沈雲鵬。這件事自始至終,暗衛司都從未參與其中,在下實是插不上手去幫公子這個忙啊!”
寒冰聞言皺了皺眉頭,“禁衛軍統領沈雲鵬?”
旋即,他又冷哼了一聲,道:“本公子倒是要會會此人!”
公玉飒顔一聽,心中不由暗喜不已。他方才特意提到沈雲鵬,本就存了明顯的挑撥之意。
可以說,一直以來,那位禁衛軍統領都是他一塊不小的心病。
這個沈雲鵬仗着有太後的寵信,根本未把他這位新晉的總司大人放在眼裏。無論人前人後,對他都表現出一種極度的輕蔑貶損之意。
尤爲可恨的是,沈雲鵬治下的那些禁衛軍們,想必是受了他這位統領大人的暗中唆使,也有人可能是被那些吃過暗衛司虧的朝臣們所收買和慫恿,竟是經常公然地找暗衛司的麻煩。
他們仗着人多勢衆,多次借酒滋事,将落單的暗衛拖去無人之處一頓暴打。
事後,若是那位被打的暗衛,尚能僥幸地保持足夠的清醒,回憶起自己被打的經過,并且明确地指認出了幾個參與打人的禁衛,那麽暗衛司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那些行兇者,定是要将其抓進暗衛司中嚴刑拷問。
然而這些皮糙肉厚之徒在被抓之後,必然會百般抵賴,更是會咬緊牙關,熬刑不招。
因爲他們都知道,不出一日,他們的統領大人就會拿了太後的懿旨,直接來暗衛司中要人。
到那時,他們便會猶如凱旋的英雄一般,受到其他禁衛軍将士們的盛大歡迎。除此以外,自然也少不了那位統領大人的暗中獎賞。
結果一來二去,暗衛司與禁衛軍已勢同水火。隻要雙方遇到一處,即便不動手互毆,也定要出言不遜,彼此對罵上幾句才甘心。
一開始時,公玉飒顔還想與沈雲鵬好商好量,坐下來把問題談清楚,争取以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可人家那位統領大人根本就不給他這個面子!
始終都拿那一句“管束不嚴,下不爲例”,就算是敷衍過去了。
而若是真要較起真來,沈雲鵬這渾人還另有一套胡攪蠻纏的辦法。
他會直接把那個被打的暗衛叫過來,讓其說清楚自己究竟被打了多少拳,踢了多少腳。然後,他就讓那暗衛自己動手,在他這位統領大人的身上全都打回去。
那些暗衛雖都是武功不弱,可誰又敢向他這位統領大人動手呢?以下犯上且不說,就是全憑實力去打,恐怕也會被他這位絕頂高手的護體真氣給震出了内傷。
盡管幾經嘗試,都與沈雲鵬商談不成,公玉飒顔卻也不敢将事情鬧大,去向那位皇帝陛下申訴。
因爲他心裏清楚得很,皇上雖然很想擺脫太後的控制,卻也不敢做得過于明目張膽。
畢竟這位皇帝陛下登基未久,還沒有完全站穩腳跟。
目前朝中的大臣們,絕大部分還是聽命于太後。其中更還有一些仍舊忠于先皇之人,對他這個弑父篡位的皇上本就心存怨恨。
既然知道皇上尚無實力與太後公然作對,那麽他這個由皇上一手提拔起來的總司大人,則更是要謹言慎行,事事爲皇上考慮。
如此一來,皇上才會對他更加倚重,從而把他所掌管的暗衛司當作是一把好用的利器,而不是反倒需要他這位皇帝陛下來爲其撐腰的一幫廢物。
所以,盡管公玉飒顔心中暗恨不已,卻知道短時間之内,實是拿那個處處與自己作對的沈雲鵬無可奈何。
因爲此人不僅有太後做靠山,而且在他的背後,還另有一個極厲害的角色爲其出謀劃策。更何況,這位禁衛軍統領本人的武功,業已所向披靡,實是一個極爲難纏的人物。
而今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寒冰公子,也是一個極爲難纏的人物。
故而公玉飒顔不由就此生出了一個絕妙的想法——
若是讓這兩個難纏的人物成爲對手和敵人,到時候殺他個兩敗俱傷,自己豈不就有機可乘了嗎?
正因懷着這樣一種陰詭的心思,他才會話裏有話,有意将沈雲鵬奉太後之命捉拿花湘君一事,透露給了寒冰。
果然,聽了他這故作随意的一提,這位救姐心切的寒冰公子,立時便對那位禁衛軍統領生出了強烈的敵意。
公玉飒顔在暗喜的同時,心中還在想,看來這件事确是值得繼續好好謀劃一番。一定要制造機會,讓寒冰與沈雲鵬正面對上。如此一來,即便不能直接要了那位統領大人的命,至少也要給他找上不小的麻煩!
誰知,就在他這位總司大人還在那裏躊躇滿志地準備給别人制造麻煩之際,那個難纏人物寒冰卻是先找上了他的麻煩。
“此番多謝公玉大人指點,讓本公子知道了該去找誰要回我的湘君姐姐。不過嘛,這救姐之事,乃是本公子一人之責,自不用勞煩公玉大人相幫。而我方才所要拜托公玉大人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說到這裏,他擡手指了指陸遠風,态度極爲随意地道:“還請公玉大人網開一面,将這位小兄弟交給我帶走吧!”
“這——”
雖然早就猜到寒冰應是打了救下陸遠風的主意,可如今聽到他真的向自己提出了這一要求,公玉飒顔仍是不免感到一陣憤恨與不甘。
隻因對他而言,這陸遠風實在太過緊要。
這少年不僅關系到暗衛司所急于獲取的關于隐族密諜的重要情報,又關系到他這位總司大人,對那位極爲難纏的禁衛軍統領沈雲鵬的一番承諾。
若是放走了此人,他既無法向皇帝陛下交待,更不知該如何去向那位陰太後交待。
再者說,寒冰如此明目張膽地要從暗衛司手中帶走這個隐族密諜,就是憑着他裕國皇子的身份,恐怕也難以說得過去。
戎國與裕國之間的關系,一直都是敵非友。而他這位裕國皇子居然敢這般在大戎橫行無忌,實是爲大戎律法所不容!
可真要說到,對寒冰所提出的這一無理要求予以嚴辭拒絕,甚至是因爲他所懷有的這一不良企圖而對其進行捉拿,公玉飒顔又實在是沒有那個膽量。
以他對寒冰的了解,知道這少年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膽大妄爲,而且極其心狠手辣。
當初在裕國,寒冰就敢公然與從前的那位皇帝陛下浩星潇啓對着幹,而因此死在他手中的大内高手,實是已不計其數。
更何況這其中還有鄭庸的義子,那位身手不凡的前禁軍大統領趙展,也是被寒冰在衆目睽睽之下輕取了性命。
若是這小子橫下了一條心,現在就殺了他這位大戎暗衛司的總司大人,然後一走了之,難道還有誰能留得住他不成?
而即便是最終寒冰這個殺人兇手被抓獲了,難道他公玉飒顔還能就此活過來不成?
所以,此刻面對着這位渾身散發着危險氣息的寒冰公子,公玉飒顔實是有些膽戰心驚,且又束手無策。而對于這煞星所提出的那個無理要求,則更是無言以對。
心念急轉之間,他倒是突然想出了一個或許可以暫時敷衍寒冰的辦法——
既然寒冰的主要目的是爲了救花湘君,那自己何不就用花湘君的安危來與他做一筆交易?
可以假意答應幫他救出花湘君,先渡過今日的這一關。然後再借機從中制造矛盾,讓寒冰直接對上沈雲鵬。這樣一來,自己反而可以在一旁看戲,甚至還有可能尋機除去這兩個強勁的對手。
然而可惜的是,他這位總司大人的一番如意算盤卻是白打了!
隻因他實在是對面前的這個寒冰公子知之甚少,更未想到,寒冰對他這位曾經的宮護衛,卻又實在是知之甚多。
寒冰根本就沒有給這個心機狡詐之徒絲毫拖延的機會。
隻見他的身形微微一動,整個人便已如鬼魅一般地來到了公玉飒顔的面前。
公玉飒顔在大驚之下,剛要向後飛退,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脖子已被對方掐在了手中!
此時的他别說是張口呼救,就連氣都開始喘不上來了。
就在他驚恐之極地睜大了雙眼,準備聽到自己喉骨被捏碎的聲音時,卻感到右邊的肩井穴一麻,整條右臂連着右半邊身體都失去了知覺。
還未等他意識到是怎麽一回事,那隻掐在他咽喉上的手掌又倏然不見,而右肩井穴也同時被解開了。
他忍不住擡手撫上自己仍在隐隐發痛的脖子,竟發現上面已有了一層粘膩的汗濕!
這時,仍是立在他面前的寒冰,忽然嘻嘻一笑,道:“公玉大人,子時已到。你是否想親自嘗一嘗這無盡丹的滋味?”
看着在自己眼前不停晃動的那顆無盡丹,公玉飒顔的臉上終于變了顔色。
原來,不知何時,寒冰已将他方才一直藏在右手中的那顆無盡丹給搶了過去!
寒冰卻再未多看他一眼,而是徑自走到了陸遠風的面前,利落地爲這少年解了穴,又小心地幫他将脫臼的右肩歸位。
“公玉飒顔,如果你确定自己的那些手下能夠将我立斃于箭下,那便讓他們趕快動手。否則的話,咱們就回頭見了!”
洋洋得意地丢下這麽一句話之後,這位嚣張之極的寒冰公子便帶着又可行動自如的陸遠風,一起飛快地消失于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