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裏的香并不濃郁，是很淡的金燈花香，卻存在感十足。
“你的眼光很好，”大叔朝她道，“那是奧爾蘭那邊種的金燈花，現在想拿那邊的貨已經很難了。”
莉莉安才注意到，貨架上還貼着一些香料的原産地，她手裏這個的原産地寫的便是奧爾蘭。
她簡單地掃了一眼，發現相鄰的幾個還真的都不來自這個地方。
“爲什麽啊。”她翻着嗅了嗅，問得自然。
“奴隸最近在那邊鬧。”大叔說着，看上去有些不耐煩，“礙事得很。”
莉莉安挑眉，不以爲意：“鬧？不都是一些不會法術的人麽，還能鬧出什麽事情。”
“那些東西很狡猾，平時都藏在森林裏，偶爾會趁法師們不注意的時候出來襲擊城市……”大叔皺了皺眉，“身爲奴隸卻不安分，沒什麽本事卻想推翻女王……艾倫蒂亞在上，怎麽會有這種人。”
他又罵了幾句。
莉莉安朝亞修使了一個眼色，讓他付了錢。
大叔頓時眉開眼笑，又聽到莉莉安順嘴問了句：“我們最近想去奧爾蘭附近……那看來現在是沒有辦法咯。”
“别去，那邊亂。”看在是客戶的份上，大叔的語氣懇切，“聽說公主才被找回來，女王的病情又糟糕了一些，可能也顧忌不到那邊，那些麻煩的家夥可能又要跳。”
莉莉安揚眉：“公主？我怎麽沒聽說啊。”
“最近才來帝都的？”大叔嚯了一聲，看着也挺驚訝的。
莉莉安啊了聲：“對啊，我住……”眼睛瞄了眼某個标簽，信口胡謅。
“原來是這樣……”大叔沒多懷疑，“那邊是有些偏，我聽說那邊兒的蟑螂這麽大一隻……來帝都玩一圈倒是不錯。”
小姑娘就看着個大老粗外表的男人比了個半個拳頭大小，心情一陣微妙。
莉莉安：“……”行吧。
她覺得這可能是傳說中南北方的差距。
讓人欣慰……這地方還有蟑螂。
“我親眼看到海萊絲大人把公主帶回帝都。”所幸這大叔還能扯回來，“陛下也是很可憐，她是個善良的人，這麽多年，終于找回自己的女兒了……”
“我聽說那是個外族。”莉莉安把玩着手裏的香囊，垂眸問，“外族……好像不太好吧。”
“外族也是王室啊，還是和我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的，不過肯定不能繼承王位了……”
又多問了兩句，莉莉安像是随口聊完，便和亞修一起往外走了。
出來有一段時間，毒辣的陽光收斂了不少，虛淡的光将屋檐的棱角刻在地面，卻又不鮮明。
“小姐想去其他地方問問麽？”亞修問了一句。
“你知道我想問些什麽？”莉莉安哼笑了聲，沒承認也沒否認的。
“我記得小姐說過，想了解一個地方的情況，去看人們怎麽生活的就可以了。”
莉莉安擡眸看了一眼天空。
陽光漸弱，實則還是有些刺眼，她隻眯着看了一會，便擡手去遮了遮。
“還不夠，”她的聲音混着陽光裏的沙粒，閃着光，“如果真遇到那種層面的事情，這些人的敏銳還不夠。”
亞修挑了挑眉。
莉莉安低下頭，剝了一顆蘋果糖，丢在嘴裏。
“嗯……也差不多吧。至少先理解他們是怎麽想的。”感覺到嘴裏酸甜的香味彌漫，她嘟囔了一句，“不過其他的還得再想想辦法。”
她說完，擡手丢了個東西。
亞修接着，攤開手發現是一塊糖。
擡眼去看，少女懶聲道：“多了沒了，我還得給看門的小朋友留一個。”
說着，她擡步往遠處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少年怔了怔，才輕笑了聲，将那塊糖穩妥地收好，才跟了上去。
……
……
莉莉安在逛街方面的戰鬥力不容小觑，一路走了好幾個街區都不帶喘氣的，再繞回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算了算時間，正好。
迪溫每晚都會來看她，她得在那之前回去，免得那位“病危的”女王擔心。
……從路德·海德弄出的那場襲擊之後，人們都當迪溫已經垂危。
畢竟這十幾年下來，缇娜接管了許多女王的事務，她也很少出現在公衆面前。
……
莉莉安再回到希爾娅底層，剛進去，就聽到那邊兒嘈雜，聽上去有些不尋常。
她還沒來得及去看發生了什麽，裏頭就竄出一個格外清晰的聲音——
“我們爲你們的法術工程做了那麽多！我們這是在争取自己需要的一切！”
“放肆！卑劣的索特人沒資格進入這裏！”
莉莉安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在人群裏頭穿梭。
很快到了人們圍着的地方之外。
她仰着頭，視線鑽了進去。
起初說話的是個男人，他那副外表在一衆金發的人裏很顯眼，看着也很憔悴，眼底下一片烏青。
可與眼前身着法師袍的凱特人對峙時，卻氣勢不減。
“希爾娅的核心用法師供能……這根本是欺詐！近百年來，它都由你們稱作奴隸和外族人的索特人和賽提人完成——而我們卻被你們如此對待！”那男人擲地有聲，“凱特人衰落了！你們血脈裏的法師天賦支撐不住這一切！”
“胡言亂語！把他關起來！”守衛也不知道是氣笑了還是什麽，擡起手便高聲道。
這男人不會法術，不過片刻便隻能束手就擒，被法師們拖了下去。
“艾倫蒂亞不會庇護你們的！”
“黎明與劍會揭露你們的陰謀——”
“凱特人總有一天爲自己的自負付出代價！”
……
莉莉安站在人群中看着這一切，等人被拖走了，與周圍的人都有些反應過來似的，一時間沒有動靜。
片刻後，觀衆才吵吵嚷嚷起來。
無非是這個人是誰，他怎麽敢大放阙詞。
莉莉安不動聲色，指尖輕輕地在衣擺旁輕敲了敲。
就在她正準備轉身離開時，視線在人群裏一掃，倏然頓住。
有個人在自己視線投過去的前一瞬扭頭走了，幾乎轉瞬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那個人是……
威格？
莉莉安想起自己似乎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這個面癱法師了。
心下記下了幾個細節，她才反身進了電梯。
……
回到自己的樓層，莉莉安扯了扯扣得有些緊的鬥篷，從進門的浮橋疾步回了卧室。
“迪溫提前來了就說我在洗澡。”她甩了句話，回頭将另一顆糖又丢給緊跟着的少年，沖他道，“你記得把自己收拾好……這個看情況給那小朋友。”
仿佛隻是偷跑出去玩了一圈，什麽也沒發生。
亞修接着，應了聲好。
少女這才進了側間，合上門，反身靠上門背，閉了閉眼睛。
遇到了……黎明與劍。
波立維夫人臨死前所說的那句話……指的應該是一個組織。
路德·海德在其中地位應該很高的，反抗凱特人的外族所組成的組織。
一個關鍵的線索突然而至，她湛藍的眸子再睜開，看着眼前浴室裏安靜冰冷的大理石台，才稍稍将加快的心跳平複下來。
她沖了個戰鬥澡，從側間裏出來也沒花多長時間，出來看到少年清理幹淨了僞裝，托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是一壺茶。
“迪溫女王大概需要處理剛才臨時出的事。”他将托盤放下，看她坐下，自然地抽了毛巾去幫她擦微濕的頭發。
莉莉安唔了聲，在位置上打了個響指，法術便驅使着茶水倒入茶杯之中。
捏着自己飄來的茶，抿了口，她才說起剛才發生的事情：“法術工程的供能……有也不該屬于法師的範疇麽。”
她學習基礎法脈的時間并不長，對這類東西不敏感，又有黎明與劍的線索，并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
現在才發現有些不太對的地方。
法術工程是施法的另一種形式，關鍵在于核心。
理論上，法陣完整的法術工程從供能到循環都可以自己運作，不需要法師進行額外的操作。
“希爾娅負責整座城市的運作，這要求極爲複雜的法陣設計。如果建設達不到設計要求，有些部分需要外力支持以維系。”亞修直言，“這類法術工程對人族而言太難……畢竟法術工程與機械是兩回事，一切皆以法陣決定……複雜地法陣需要長年累月的設計和測算，錯一點便要功虧一篑。”
法陣這種東西很複雜。
哪怕吟誦法術簡化了幾乎所有的法術要素，法術文字卻仍得以保留，就可以知道它的本體是個多麽龐大又不可或缺的系統了。
“人族做不到麽？”莉莉安挑眉。
“這個要看凱特人如今的研究進度……曾經的他們可以做到。”亞修搖了搖頭。
莉莉安诶了聲，眼前一個系統界面，停在了滿屏低階的法術工程設計内。
她主要升的法術本身，這類支線都沒怎麽點。
琢磨了一會兒，她問道：“希爾娅算什麽級别的法術工程啊——高階？這是個什麽概念。”
“高階的法術工程設計，是賢者級别的工藝。”亞修說，“哪怕是精靈，賢者也不多。”
所以……
莉莉安沉吟道：“凱特人可能沒法提供完整的設計。這座法術工程……供能可能真的有些問題？”
“用誰……對凱特人而言不是問題。畢竟對他們而言，奴隸也隻有這種用處。”
一陣安靜裏，一陣敲門聲響起。
莉莉安應了一聲，推開的門裏有人看着小心地探進了一個腦袋……
是迪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