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前廳中，紀一鳴一人坐在案幾旁，低頭沉思着什麽。案幾上擺了兩杯茶，尤且冒着些熱氣，看這模樣夜凜似乎是剛剛離開。

紀一鳴聽到門外沒有被刻意掩蓋的腳步聲，輕緩擡頭，看到緩緩而來的蘇旻與秋穗二人，神色沒有半分的意外。

秋穗默默将方才去廚房取來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将裏面豐富的飯菜一道一道擺出來，末了才将兩杯茶撤了下去，換上兩個青瓷酒杯來，又取了準備好的桃花釀，将兩個杯子都斟滿。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便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屋中隻剩下了父女二人之後，就連空氣都變得凝實了一般，蘇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緊張的感覺。

“我昨日親手挖出來的桃花釀，應該還算能入口。”她先揚了笑，“爹爹忙了這麽久難得得了空，總要好好享受一番才是。”

“可不是嗎，這事前前後後也拖了有月餘，是生是死是勝是負，明日總算能有個定論了。”

蘇旻端起酒杯的手一頓。

在她猶豫的期間，紀一鳴已經率先将杯中清澈的酒液一飲而盡，邊贊歎着“好酒”，邊豪邁地抹了一把嘴角的些許酒漬，眼神複雜地看着她。

“念兒……”中年的男子遲疑片刻，還是開口道，“你從小到大一直都乖得很，我記得有一年，我和阿淑帶你去看花燈，别的孩子都吵着鬧着要攤前最漂亮的的兔兒燈，隻有你安安靜靜的，沉默的不像個十歲的小姑娘。”

蘇旻跟着勉強笑了笑。

“但随着這年紀越來越大，倒是越發活潑了，相信阿淑看到你這副樣子，一定會很欣慰吧。”

“……母親……”蘇旻喃喃一句。

“我過去做過許多錯事，其中最後悔的一件就是沒能保護好你母親，但阿淑的死，我卻無法怪罪任何人，要怪隻能怪當初的我自己，爲了些微薄的利益，與虎謀皮。”

紀一鳴說着又給自己倒滿了酒，仰頭灌了下去。

他話說得隐晦，蘇旻是半句都沒怎麽聽懂，隻能跟着他的動作将酒杯舉到唇前，卻突然感到喉嚨一陣麻癢，抑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念兒？”紀一鳴慌忙想要上前。

“沒事。”蘇旻擺了擺手，“許是今晚風吹多了，受了點涼，沒什麽大礙。”

“……别喝了。”紀一鳴将她手中的酒杯奪了過去，“以你這孱弱的小身闆，哪承受得了這些？”

“我很厲害的，爹爹可别小瞧我。”蘇旻假裝沒有聽出來他話語中深層的意思，狀似任性地反駁。

紀一鳴顯然很吃她這一套，連聲應是“那我厲害的念兒，你近些天來多方打聽，可打聽到多少消息？”

蘇旻一愣，卻并沒感到多少驚訝，畢竟身處山莊内，周圍都是紀一鳴的人，她有什麽動作肯定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就是了。

“我這幾天都在打聽沈家。”蘇旻半點沒有隐瞞，“知道了沈家是一個叫紅蓮門的教派的首領，江湖正道大多以紅蓮門修習邪術爲由而對門中教衆多加排擠，稱呼其爲邪教。”

“而作爲江湖正派代表的清月山莊，自然是與邪教不共戴天，所以我們紀家與沈家的矛盾由來已久，仔細算來的話，至少有十數年了吧。”

紀一鳴默默聽着，隻點了點頭。

“不過不知爲何，這些年來紅蓮門行迹隐秘，直到一年前左右才又重新活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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