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虛山上的蓬艾三百年來接受衆人的悉心照料,終于在一場春雨後修成人形。
“我修成人形了?真的修成人形了哈哈哈哈……”女孩一襲墨綠長裙蹲下身子,從地上的雨水中照了好久才站起身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身子,赤腳在地上轉起圈來,那樣子得意至極。
君浮聞聲看向窗外,眼中閃過幾分驚豔。
似水的雙眸鑲嵌在精緻的小臉上,潔白的臉蛋被愉悅的心情染上一抹粉紅,朱唇輕啓,發出愉悅的笑聲。
膚若凝脂,身軀纖細,歡脫之間漏出精巧的小手,皓腕提落之間似要将萬物的魂魄都勾走。
前世的绮陌就已是傾城絕色,今世的她更多了些歡脫與嬌媚。
一個靜若處子,一個動若脫兔,任誰能想到這是同一靈識所塑呢。
君浮想着,若她能一直像這般無憂無慮的活着,也是極好的。重來一次,她萬不能像前世那般事事顧慮地過一生。
他早知她快要修成人形,卻不知會這麽快。
女孩遠遠地朝他笑了笑,赤腳向他跑來。
“我認識你,你就是日日給我澆水的神仙哥哥!”
女孩半截身子從窗子爬過,抓住他的胳膊。“神仙哥哥,你看我這樣好看嗎?”
君浮斂了神情,淡淡說了句“湊合”,将目光再次放回書上。
女孩嘟嘟嘴巴,不滿的地說道,“什麽叫還行?我剛剛從水中照過了,明明漂亮的很!”
君浮推開她的手,“這世上女子千千萬萬,你在那花盆裏三百餘年,自是沒見過什麽世面。”
“那我也是這樂虛山上最好看的人!”女孩怄氣地從窗子中出來,蹲在地上撥弄房根的草。
君浮見她的樣子哭笑不得,放下手中的書卷從室内走出,“随我去見掌門吧。”
“不要!我長得醜,見不得人!”女孩嘟嘟着嘴背過身去。
“不醜。”
“你說什麽?”女孩轉過頭來。
“我說你好看。”
女孩聞言一個燦爛的笑容綻放在臉上,站起身來跳上君浮的身子,“我最喜歡神仙哥哥了!”
“下去。”君浮撇了撇嘴,漠然道。
女孩從他身上下來,他剛想退後一步,卻被她再次纏上手臂。
“神仙哥哥,你叫什麽啊?”
“君浮。”
“君浮……”女孩在嘴裏重複了一遍,“好好聽的名字啊,那我呢,我叫什麽?”
君浮低頭看了看她晶瑩的目光,思索了片刻,終是沒将“绮陌”說出口。
“你沒有名字。”
“啊?”女孩的小臉瞬間塌了下去,“爲什麽我沒有名字?”
“你剛修成人形,還未有人給你取。”
“那你給我取一個好不好?”女孩搖了搖他的胳膊,眼中滿是期待。
“等會兒見了掌門,他自會給你取。”
“可你是我第一個見到的人,我想讓你給我取。”女孩将腦袋靠上他的胳膊,用頭蹭了蹭他。
君浮沉吟了一會兒,“就叫君艾吧。”
“君艾?君浮的君嗎?”
“嗯,君浮的君。”
女孩喜悅地抱住他,“我喜歡這個名字!”
君浮帶着她來到樂弘殿拜見宴伍道,“師父,蓬艾終修成人形,徒兒特帶她來見過師父。”
宴伍道擡起眼,見君艾學着君浮的姿勢一拜,“君艾拜見掌門。”
“君艾?”宴伍道瞥了一眼君浮,“你給起的名字?”
還未等君浮回話,就被君艾打斷,“是神仙哥哥起的,我喜歡這名字。”
“既喜歡,就這麽叫着吧。”宴伍道看了看君浮,眼中滿是深意。
“師父,她該如何安置?”
“都随了你的姓了,還問我如何安排?”宴伍道輕笑一聲,“帶回去自己安排吧。”
“自己安排?”見宴伍道擺了擺手,他隻好稱了句“是”,帶着君艾退出殿去。
“這就是你師父呀!好悶啊。進入這麽一會兒,他都沒有正眼瞧過我!”君艾不滿地抱怨道。
“師父爲人淡泊,一心向道,對誰都是如此。除了我五師叔還有……”君浮看向她,收住口中的話。
“還有誰?”君艾歪着脖子問道。
還有你。
“沒誰。”君浮搖了搖頭,帶她返回淩波殿。
“從今日起,你便住在側殿吧。”
君艾爲難地看着他,“君浮……我一人住這麽大屋子……害怕……”
“你若實在害怕,就将燈都點着。”
“你也是自己睡嗎?”
“當然。”
“你看,你也自己,我也自己,不如我們一起睡?”
君浮的嘴角抽了抽,一起睡,若是被天帝知道了,他的仙途怕是會就此終止了。
如今她就是塊燙手山芋,若是教不好或是有個閃失,他們着實是承擔不起。
君浮開始暗暗後悔給她起這個名字,如今怕是真要砸在手裏了。
“看來你要從禮節開始學起了。”
“君浮,什麽是禮節?”
“叫師父。”
見君浮朝正殿走去,君艾小跑跟上,“可是你說你叫君浮啊。剛剛那個人不是才叫師父嗎?”
“他是我師父,我是你師父,你要叫他一聲師祖。”
“怎麽一個人有這麽多稱呼啊!”君艾的眉毛擰成一團,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這幾日會有很多人來看你,你切記,不能随他們亂跑,不可離開樂虛。”
“是那些給我澆靈力的哥哥姐姐們嗎?小艾最喜歡他們了!”
君艾是仙草成精,興奮起來不是轉圈就是随風晃悠。
君浮聞言停下身來,“你剛剛還說,你最喜歡我。”
身後的人一個不防撞上後背,撞的鼻子直痛。
“哎呦~”君艾揉了揉鼻子,“我喜歡你,就不能喜歡别人了嗎?”
“人不能太貪心。”
“我不是人,我是妖精。”
君浮在殿内案前坐下,自顧自地看起書來,不再理她。
“好了好了,那我以後就隻喜歡你一個人好了……”君艾雙手捧着臉,拄在桌子上看着他,“師父,這是什麽呀?”
“聖賢典籍,警世真道。”
“天地萬物,虛空萬神,皆秉道生,各具真性。萬物皆有生滅的變化,而大道則長存不已,萬物皆可通過領悟道的玄妙,悟覺正道,複返真性、以生合道,與道合真。”
“那什麽又是正道?”
“與魔道相反,是爲正道。”
“那什麽又是魔道?”
君浮狡黠一笑,“與正道相反,是爲魔道。”
“師父!你糊弄我!”君艾氣鼓鼓地别過身去。
“你今日所問,日後自會有機會爲你自己解答,這世間萬物都沒有絕對的黑白,正道與魔道也無具體的界限,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皆由心而定。不同的人,對正魔的認知也有極大的差異。”
君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就是師父也說不清楚呗。”
“爲師初出師門下山曆練之時,心中正魔的界限清晰明顯。但幾百年過去,卻發現随着修行的深入,這條界限愈發的模糊起來。”
君艾心中默默歎了口氣,還什麽樂虛掌門最得意的弟子呢,以爲跟了什麽厲害的師父,原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假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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