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這件事,最忌翻舊賬,那會永無止境。
可将離和顔淵吵架,那從來都是奔着永無止境去的。
于是她又朝他罵道:“我今日心情好,本來懶得跟你計較什麽,你不見好就收,還沒完了?”
“就說方才那事兒,都什麽年代了,幾個孩子喝點酒而已,也值得你這樣興師動衆的罰?!”
細細的筆杆停在顔淵身前一寸,化作一縷飛灰。
乍聽此言,顔淵前頭那本就沒有消散的怒火,再次爆發開來,并且直接更上一層樓!
一拍案,他怒叱道:“這事兒你還有臉再提?再說了,我罰昆吾山的弟子,要你在這兒出頭?你是他們什麽人?你是他們師娘嗎你就出頭?!”
将離爆炸了。
這簡直就是發自靈魂的侮辱和詛咒。
她一向自诩是個寬容大度的帝君,可寬容大度不代表沒有底線。
就連那位與赢美之生了孩子的古絲姑娘,都十分清醒的不願做這昆吾山的師娘,顔淵竟如此咒她?
将離一下沖到他身前,擡腿就踹:“你侮辱誰呢!你才做他們師娘!我出頭怎麽了?路見不平不行嗎?”
“那你又憑什麽罰人家的弟子?你是人家的師父啊,還是人家的爹啊?你倒是想有這麽一大群兒子,就你這死脾氣,哪個姑娘願意給你生啊!”
“你還記得人皇說什麽嗎?顔淵,就你這樣的,你必定孤老終老一輩子!”
這麽些年了,大架小架,少說也吵了成千上萬回了。
論語言輸出的持久能力,将離從未赢過顔淵,可論語言攻擊的狠毒程度,顔淵拍馬及不上将離。
畢竟她這糟踐人的本事,這麽些年,都是跟範無救那個絲毫沒有一點原則底線的惡鬼磨煉出來的。
一個處處都有原則底線的神仙,又怎麽可能比得過呢?
但武力對抗上那就完全沒有辦法了。
一個是停了十二萬年修行的初入上神境,一個是修行了十二萬年的上神大成境,将離的那一腳,顔淵隻随意側身一讓,便就躲過。
而他反手一掌,根本沒出幾分力,便将她擊退數步。
顔淵臉色鐵青:“将離,你有點底線吧!自己胡鬧也就算了,哪有這麽帶壞旁人的?這種事或許在你的地府隻是尋常,可這是仙界!”
“昆吾山向來規矩森嚴!這一山胡鬧的神仙,本來資質就夠差的了,又全都不曾破入上神境,心境修行遠未合格!再被你這麽一誤導,那還能有什麽好?”
“我今日已經算仁慈了,要是換做赢兄看到他們那個樣子,那非氣瘋了不可!”
将離咬了咬牙,其實赢美之會不會氣瘋,一點不是她關心的。
但還是那句話,若是叫子玉知道了,她将他的師弟師妹們,都給帶偏成這個樣子,那還得了?
可還不及細想那後果,倒退的腳步一停,她面色一白,俯身猛的噴出一口血來!
真是要命。
忘了自己現在的身子是個什麽德性了……
腦中一暈,也虧得在兩眼被一片墨色填滿前,她還記得不能叫顔淵看出什麽破綻來。
于是心中一動,赤色的火焰透體而出,一瞬間将她整個包裹住,好似在她周身披了件紅衣般,熊熊的燃燒着。
她是用最後的清明,以實際行動向顔淵傳達十一個大字:不要碰我,就讓我昏在這裏!
可那頭,見她被他随意拍了一掌,便噴出一大片血來的顔淵,簡直怒不可遏。
那一下,他使的是什麽力道,他再清楚不過,那絕不至于讓有業火護體的将離受傷,更别說吐血了。
平時裏他們打的比這厲害百倍也沒見她吐過血。
所以她現在是已經無恥到這個地步了嗎?還會吐假血了?這是訛誰呢???
而見她吐了那口血後,緊接着動作還挺自然的往地上一倒,兩眼一閉。
他氣的恨不能沖上去給她補一刀,讓她真見點血!
顔淵怒道:“将離!你少在那兒跟我裝!你這作假的方式也太拙劣了,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嗎!”
将離當真冤枉。
她的确是足夠無恥,能幹出裝受傷訛人的事情。
但她曉得那對顔淵沒用,她有幾斤幾兩重,這個跟她并肩作戰過一萬次,又對打過一萬次的老戰友太清楚了。
更何況這次她還是真的吐了血昏過去。
于是這一殿空曠之中,自然無人應答。
顔淵大概以爲将離在拿他當傻子耍吧,于是一伸手,又隔空朝她拍了一掌。
這一掌,是爲戳穿她,故而下手并不輕。
可鑒于她是真的昏了,所以顔淵的第二下攻擊,她自然全數承下,并在昏厥之中又再度吐出口血來。
這就很尴尬了。
顔淵皺了皺眉,終于也發現她好像不大對,緊皺着眉上前幾步,俯下身想要檢視一番,卻又見她周身盡是細小燃燒的火焰,查不得也碰不得。
顔淵啧了一聲。
也不知她這是在搞什麽鬼。
後來待将離醒來時,擡眼望去,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漫天的星輝月暈之下,将離一眨眼,便又想到白日那招人憐愛的姑娘……
等等!
她是怎麽昏過去的來着?
揉了揉額頭,将離淺淺呻吟一聲,對了,她是被顔淵打昏的。
正在這時,身側傳來罪魁禍首的聲音:“你終于醒了。”
手指動了動,将離猛地睜開眼,一下子爬起來,環顧四周。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擺設,陌生的床榻,唯有一個還算熟悉的,就是坐在床尾的顔淵。
心髒跳的咚咚響,将離看着他,哽着嗓子問:“你,你碰我了?”
顔淵嘴角抽了抽:“什麽叫碰你了?!我在你眼裏,是會幹這種趁人之危事情的人?!”
“不,不是那個意思!”将離有些混亂的搖了搖頭,“我是說我怎麽在這裏,這是哪兒?誰給我放到這兒的?”
“除了我還能有誰給你放到這兒?”
顔淵覺得她可能把腦子摔傻了:“你說你是不是有毛病,人都昏過去了還把業火留在外面?”
“你知道我爲了給你拖過來,又爲了不讓你把赢兄的宮殿整個燒了,從頭到尾用修爲在你身邊布了多少層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