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離是個壞人。
不,她是個惡人。
顔淵不敢相信,自己這些年究竟是交了個什麽朋友。
這個世界上,爲什麽能有人無恥到她這個地步?
顔淵沒有任何理由,但他當下甚至忍不住懷疑,她是否被人奪舍了?現下這個軀殼裏裝着的,是否已經不是最初他認識的那個女君的元神了?
将離又不着痕迹的退了幾步,強硬道:“當初誰能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再說了,即便我一早就知道自己不會受任何反噬,終究,終究我也還你自由了,你還想怎麽樣!”
顔淵想掐死她。
“我想怎麽樣?是你想怎麽樣!将離,你究竟想怎麽樣!”
将離翻了個恬不知恥的白眼:“退一萬步講,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不好,但你别忘了寒笙是誰救下來的,也别忘了是誰帶她去找人皇的,就這件事來講,你還是得感激我。”
“我知道。”顔淵點點頭,“所以我沒有立刻弄死你。”
将離嘴角一抽:“你還想待會兒弄死我是怎麽着?有你這麽過河拆橋的嗎?”
“我過河拆橋???”
“你想叫忘恩負義也行。”
“……”
所以這件事就這麽解決了吧。
顔淵的人情,或者感激,将離也懶得要了。
業火焚的去因果,這真是個太好的理由了,一切都可以拿這個來解釋。
隻要他别告訴赢美之,否則又不知要鬧出什麽事。
雲巅之上,又是幾萬句的你來我往。
将前頭十數萬年的舊賬全部翻了一遍之後,這兩位說出去都是一界尊神的大人物終于安靜下來了。
盡管他們心中都認爲對方對不起自己,十足的忘恩負義。
但終究,他們還是“原諒”對方了。
于顔淵來說,反正他已打定主意,待此間事了,定要與她離的遠些,再遠些,朝老死不相往來那個方向努力前進。
而于将離來說,她也早做好了打算,待此間事了,再也不來這狗屁仙界了,管他東武西陵還是靈虛,愛死死愛活活,全都老死不相往來。
從儲物戒裏摸出壺酒,将離略有些急促的灌了兩口,而後朝顔淵一招手:“走吧。”
“去哪兒?”
“去你最想去的地方。”
顔淵一怔:“不是說人皇的隐居地不方便讓任何人知道嗎?”
将離聳了聳肩:“那我自己去了。”
“前方帶路。”
呵呵。
“人間,真武界,大順皇朝聖山。”
顔淵點了點頭,足下靈雲以極速朝人間行去。
晃蕩在那片雲朵上的時候,将離翻來覆去的想:“所以折騰了半天我還是不知道她究竟跟我有什麽淵源?”
“等她醒了你再問就是了。”
關于她和寒笙之間的淵源,在顔淵這兒是不抱任何希望了,将離挑了挑眉:“所以後來你們之間就沒發生什麽别的事了?”
“沒有什麽别的了。”
顔淵立在雲巅,眼望前方:“她那時一直躲着我,後來我得知你來了昆吾山,跟她說去見你,她的注意力就全放在這上面了,準備了許久。”
“準備了許久?她都準備什麽了?”
這段故事,顯然提不起顔淵的半點興趣,他隻仔細尋着将離說的那個大順皇朝的聖山,有一搭沒一搭的提了幾句。
什麽得知終于可以見到她,寒笙激動的連續數日廢寝忘食的練習諸般拜見禮儀,力求給她一個絕佳的第一印象。
什麽糾纏許久,求師尊将天齊君的那副小像還給她,并請師尊無論如何跟天齊君要一個簽名。
總之一腔心思是全轉移到别處上了,半點不見從前的躲閃模樣不說,甚至搖着顔淵的胳膊,各種甜言蜜語齊上陣。
隻求他即便不喜歡,也千萬不要阻止她與天齊君相見。
聽的将離糊塗與感動參半。
也不由感歎,這麽好的姑娘,怎麽就看上顔淵了呢?
聽着她這絲毫不加掩飾的惋惜之意,顔淵唰的一下回過頭,皺眉:“你什麽意思,難道我配不上她嗎?”
“那倒不是。”
“那我對她不好嗎?”
“那也不是。”
“那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将離聳了聳肩,繼續飲酒。
顔淵瞪了她一眼,轉過頭去繼續操控着靈雲朝人間行去。
然而消停了還沒兩口酒的時間,将離又道:“你現在是自由了,不過你們還是師徒,待她醒來,你打算如何做?”
“逐出師門,再娶回來做夫人。”
“……你倒直接。”
“不然呢?”顔淵嗤了一聲,“既然已經是确定的事了,那還有什麽好拖延的?”
将離就聽不得他這幅語氣。
“什麽就确定的事了?你是同她表明心意了,還是問過人家的意見了?你連人家是不是也喜歡你,是不是願意嫁給你都不知道,就在這兒把一切都計劃好了?”
将離仰頭灌下一口酒:“不要臉。”
顔淵毫不在意的看着足下的人間:“問不問也是确定的事,除了嫁給我她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即便她對我無意,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們之間也不是沒有感情基礎的陌生人,你不也說過了麽,兩個湊在一起過的自在舒暢的人,很容易互相喜歡上。”
看着前頭那個高大飄逸的背影,将離真的很想一腳給他踹下去。
“我是說過這話,但我什麽時候鼓勵你趁人之危,逼婚騙婚了?”
顔淵轉過身就給了她一下:“誰趁人之危逼婚騙婚了!”
此處已是人間,而他竟敢在人間這種地方跟她叫闆?
将離随手将他推開:“你們從前再怎麽有感情,在她看來,那也都是師徒之情,即便這裏頭摻雜着男女之情,你總要給她一個反應的時間,哪有前一刻還是師徒,下一刻就逐出師門,然後立馬成親的?”
顔淵皺了皺眉:“成親後有的是時間給她反應。”
将離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拳頭了。
“戀愛是一回事,成親是另一回事!即便你們早已心有靈犀,日子過的很像那麽回事了,但真正要結爲夫妻,總得兩個人都明确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