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範無救還沒完。
他:“所以,我已經原諒你這件事了,離離,回頭吧。”
将離再次頭痛的揉着臉:“回什麽啊…往哪兒回啊……”
她揉着臉頰,揉着鼻子,揉着眼睛,揉的眼眶猩紅一片,揉到那裏頭淚水漣漣。
模糊着,委屈至極的朝他問出來:“都多遠了?怎麽還能回得去呢?”
“回得去。”範無救用力拉開她拼命揉着眼睛的手,堅定的看着她。
“以前你不行,因爲你身邊,沒有人行,沒有人可以。但玉玉可以,有他在你身邊,離離,你能回頭。”
子玉真的可以嗎?
将離恍惚了一瞬。
可下一瞬她便反應過來,掙脫範無救的手。
不!她根本不該往這方面想!
不論子玉可不可以,她都不該往這方面想!
範無救又去捉住她的手,将她緊緊的握在掌心,按在這一片浩然潔白的雲海中央,而後,竟輕聲對她道——
“離離,别怕。”
範無救是從來不會這種話的。
将離一時間驚訝到連思緒都停轉。
甯靜中,範無救又道:“離離,你别怕,他可以。既然你肯将自己交給他,其實你就已經做了選擇,不是嗎?”
将離張了張口:“我……”
範無救伸出根手指,輕輕點在她的唇瓣,輕至極,似乎連觸碰都是幻覺般,他輕輕噓了一聲。
“你還記得當初遲遲是怎麽離開的嗎?”
将離當然記得,遲晚晚那個混蛋,是負她而去。
可範無救:“你你喜歡他,是真心喜歡他,最開始我不懷疑。因爲你對他的熱情,比從前任何一個凡人和鬼魂都來的濃烈。”
“可你從來不許他碰你,你因爲在他身上,有浮生當年留下的五禁器之一——木珠,使他體内充斥無盡生機,無盡的生命本源精氣。”
“你你怕有孕,你告訴我,你無法想象,你這樣的身體,若當真有孕,會生出一個什麽樣的東西。”
“所以你喜歡他,想嫁給他,從此隻做一對清水夫妻。”
将離扯了一下嘴角。
是啊,的确是這樣,不過那都是五萬年前的事情了啊……
她微微垂下頭,低聲的,呵呵笑着:“所以你告訴了他這件事。”
範無救:“我告訴了他這件事。”
将離擡起手,一個巴掌甩在了範無救臉上。
他偏過頭,隻停頓了須臾,便繼續:“你不用急着生氣,我告訴他這件事,他并沒有因此便要離開你。”
将離擡起頭,笑吟吟的:“所以你還告訴了他什麽?”
她果然還是了解他的。
範無救沒有半分回避的看着她:“我告訴他,他不能留在地府,也不能和你成親,他…”
他的話還未完,将離擡起胳膊,“啪”的一聲,又是一個巴掌甩在了他臉上。
這回是響亮的,火熱的,滾燙到她的掌心,他的臉頰皆是發麻發辣的一巴掌。
帶着恨意。
可同樣的,範無救偏過頭,隻停頓了須臾,便繼續:“他不愛你。”
“你也一直都知道這件事。”
“你們在一起很快樂,我們大家在一起,很快樂。”他淡淡着,直到此處,目光微微閃爍,“遲遲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過片刻,瞳孔裏的微光消散,他再次神色寡淡又直白的看着她:“可他是個混蛋。”
“他承不起你的負擔,承不起你的情意,甚至,他連你最普通的一個身份--冥王,都承不起。”
“因爲盡管那時候,他把他的所有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你身上,可他的愛不在你這裏。”
範無救抓着她的手,一直抓着,死死的抓着,起她五萬年前,得知李賀身世真相,最崩潰最瘋狂的那一段時間裏,排除萬難,終于決意成親嫁人,最後卻棄她而去的未婚夫君。
他用最平淡的語氣,直白到殘忍的對她:“你知道的,遲遲真正愛的,用生命去愛的,究竟是誰。”
将離笑着,閉上眼睛。
是啊,她知道。
遲晚晚真正愛的那個人,浮生嘛。
二十多萬年前撿了他,養了他,護着他大半輩子無憂無慮、不學無術,最後決意赴死前,将自己最重要的禁器之一封入他的體内,爲他做成一副任誰都殺不死的身體。
還對他:“你要相信,但凡還有一點點的可能,不論千年萬年,我都會補你一個圓滿”的浮生嘛。
她知道的。
與林夕相愛成親的人是陸童,是浮生用自己全部的情念和美好做出來的一具化身。
而那個曾在史書上殺遍三界,屠戮衆生的邪魔浮生,她在那個人皇、帝和冥王都不存在的遠古和上古,身邊隻有一個她撿來養大的孩子--遲晚晚。
雲海邊,範無救半跪在她身前,捧着她荒誕又惶然的笑臉:“他們在萬荒宮一起生活了九萬年。九萬年,相依爲命,隻有彼此,他怎麽會不愛她呢?”
“那些他爲你做不到的事,他可以百倍千百的爲她承擔。所以離離,他不愛你。我告訴他,既然不愛你,就别留下來。”
原來如此。
原來五萬年前,遲晚晚是這樣離開的。
将離凄然的笑着,眼眶通紅,用力去甩他的手,去推他的肩,嘶聲的喊着:“對!我不愛他,他也不愛我!可是愛了又怎麽樣?有愛又能怎麽樣?!”
“遲晚晚和浮生相依爲命九萬年,陸童還不是愛上了林夕?”
九萬年。
呵呵,多麽漫長的一段時間。還是相依爲命,隻有彼茨一段時間。
可那又如何呢?
她最初知道這件事時,她隻在這世上活了七萬年。
她覺得無法想象,生命中有整整九萬年的時光,都與一人相依爲伴。
她無法想象那是怎樣重的一段感情,怎樣深的一種羁絆。
可如今她十二萬歲。
她發現九萬年什麽都不算。
因爲她與一人,也是相依爲伴。
他們彼此扶持着,拉扯着,一起堕落,一起重生,共同走過了十二萬年,整整十二萬年。
那感情,重到日月星辰承擔不起,唯有一同墜落深淵。
那羁絆,深到三十三重不見青,碧落黃泉沒有彼岸。
可她還不是大夢不醒,愛着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