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離嘴唇顫抖,大喊着:“陸童死了,她的記憶和靈魂回到浮生體内,浮生明明白白的知道她曾和林夕的所有過去。”
“可她最終還不是放棄一切,走出萬荒宮,死在了他的面前?”
範無救沉默的接受着她的撕扯。
将離沒有眼淚的哭着,是用心髒流血的方式哭着,死死的攥着範無救胸前的衣衫。
她痛苦到仿佛五髒六腑都攪纏在一起,沒有眼淚的哭喊着:“林夕最愛的人是陸童,是浮生,可他最後還不是眼睜睜的看着她死?”
“遲晚晚一輩子最愛的人是浮生,可他二十多萬年裏喜歡過多少人?哪怕浮生在時,他那不學無術的九萬年裏,招惹過多少人?!”
她崩潰了。
愛算什麽?
将離慘笑着,搖搖頭:“我沒資格遲晚晚。他至少心中隻愛過浮生一個,旁人都是胡鬧,可我……”
範無救依舊無言。
将離對上他的目光,就像期盼找到一點責罵和嘲諷一般,将自己最不堪的情愛心事袒露在他面前。
她:“無救,我一直我最愛的人是我的師父,我喜歡過那麽多人,但愛過的隻有他一個。”
“可我不是啊。”她凄然的笑着……
範無救抿着唇,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臉上,那般幽深:“我知道,你已經愛他了。”
這個他,當然是最全心愛她、最一心愛她,卻出現的太晚太晚的子玉。
可将離卻喘息一般輕笑着,搖頭。
“不,在子玉之前。”
範無救目光一頓。
她緊接着道:“在子玉之前,在遲晚晚之前,甚至,是在師父之前……”
将離偏過頭。
這樣的事,的确不堪,不堪到她甚至無法對着範無救的這張臉。
她偏過頭,斂起眼眸,渾身每一寸血肉靈魂都用盡全力,啞聲道:“在遇到師父之前,我就愛過一個人。”
她用盡全力!渾身骨骼,細細密密的戰栗着!
“那個我與你過,害了我的壞人。我不是喜歡他。”
不堪!羞恥!錯誤到了極點!
就連範無救都察覺到,捏着她的手用力到像是懲罰一般!
可最後,她還是咬着牙出來:“我不是喜歡他。”
“無救,我愛他。”
範無救一下子松了手。
可許是因這情緒太過激烈,抑或她的一切血肉早已用力到麻木,将離偏着頭,連他一瞬間灰敗下來的目光都沒有瞧見。
她隻是依舊恥辱不堪的着:“那是我這輩子第一個深愛的人,我全心全意的愛着他,用全部的生命愛他,想要和他結爲夫妻。”
“他擁有我最完整的愛,最幹淨的愛。”
她出這種話,已然完全不敢去看範無救的臉。他這張,她死去多年,親生哥哥的臉。
雙手覆面,将離喘息着,良久,幽然一笑。
“所以你看,我連遲晚晚都不如,我們都是荒唐胡鬧的人,他至少心中隻愛過浮生一個,可我愛了一個又一個。”
兜兜轉轉,她自棄一般的笑着,捧起範無救的臉,問他:“所以,我這樣的人,你告訴我,愛算什麽?”
愛是她很想相信,總是相信,但最不能相信的一種情福
是她堅持了十二萬年,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視作依靠,也再不能同當初一樣,用全部的生命來對待的東西。
他已經沉默了太久。
目光不再灰敗,重新撿起寡淡和直白,範無救終于搖搖頭。
他看着她的眼睛,如同最開始的那樣:“以前你不行,但現在可以,有他在你身邊,離離,你已經可以了。”
他怎麽還能這麽?
她可以什麽?
就像是能聽到她的心聲,範無救沉聲告訴她:“将離,你已經可以用你全部的生命,來對待愛情這一件事了。”
将離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她知道,他從來不認同,也看不慣她這樣扭曲的活着。
可已經十二萬年了!再不認同,再看不慣,這條路她也已經走了十二萬年了!
他怎麽就還不明白呢?
她是真的真的,已經無路可回了啊!
都懂。
她目光中所有的情緒,他都懂。
那張俊朗的容顔,如雲層一般純白,沒有半分血色。
他就這麽蒼白無色的看着她,緊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沉重到森然:“将離,難道你這一輩子,都要爲不相幹的人活着嗎?”
“十二萬年前,大家都經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你你一定要進地獄,你你不能眼見着那些犧牲白白浪費,我攔不住你。”
他森然的、慘痛的看着她,又狠又怒的:“當初我攔不住你,你一進去,我就當你死了,也當我自己死了!可你出來了!将離!你想想,你爲什麽要出來!”
她嘴唇發着抖:“因爲……”
範無救看着她發抖的雙唇,氣到恨不能去咬她!
“你出來了!這十一萬年,你想活着,你又想死了!你想要嫁人,又再也不嫁了!”
“你反反複複,荒唐無度,究竟還要将自己折磨到什麽時候?你究竟還要将那些真心愛你的人折磨到什麽時候?”
“我……”
他修長五指,将她手腕扼出道道紅痕,終于,出那句話。
“将離,你這輩子犯過那麽多錯誤,錯過了那麽多人,如今終于有一個既愛你,你也愛的,你真的還要錯過他嗎?”
“你想錯過他幾次?”
“你想像我這樣嗎?”
他聲音忽然放輕,最終微微眯起血紅的眼,慘然的拉動嘴角,落下這樣的句子。
像範無救那樣?
像他和謝必安那樣嗎?
不,絕不能,絕不會……
這怎麽會一樣呢?神和鬼,鬼和人,怎麽能一樣呢?
将離驚恐的搖着頭:“沒有,不是,我……”
她是個狠心絕情的人,這沒錯。
但将離想,她永遠也不會這樣對子玉。
因爲此時此刻,她早已不是當初的無知幼女,也不再是行走人世的一派宗師。
戰袍一脫,便是十二萬年。
她甚至已不再是當初領兵百萬的陰冥女君,不是戰争中,鬼佛難及的無上衆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