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宛凝和太夫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謝東陵一個人摁了摁額頭,輕歎了口氣,低聲說道“事情清楚了吧?”
黑暗中傳來一聲溫若細蚊的聲音“嗯。”
謝東陵輕啓薄唇“去辦吧!”
黑影做了一個匍匐的動作“是,屬下遵命。”
而後,屋子裏便安靜了下來,似乎根本沒有人離開過一樣。
謝宛凝扶着太夫人在一大群人的簇擁下,走進了位于謝府的後宅。
“凝姐兒,這就是你的翡翠閣,聽說你要回來了,我讓人收拾了這裏,就是想等你回來後才有合适的地方,你看看滿不滿意?如果不滿意,讓人重新再做,千萬别勉強自己,咱們的日子要過得舒舒坦坦的,明白嗎?”
太夫人一臉慈愛看向這個不卑不亢、不驕不躁的女孩子,更是滿意的不得了。
明明是一個從未踏出過那個小山村的女孩兒,可經過這一番接觸下來,太夫人發覺,這個女孩兒根本沒有一點點鄉下人應該的唯唯諾諾,畏手畏腳。
這舉手投足之間,卻反而多了一抹貴氣。
讓太夫人微微有些詫異,哪怕她一個眼神,都顯得如此的落落大方,更不要說她舉手投足間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沉着冷靜,簡直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這真的是一個從未出過山村的小丫頭?
真的是從小在那裏長大,沒有接觸過一點點禮儀方面教養的小丫頭?
太夫人深信,哪怕是京城裏那些受到過嚴格訓練的貴女們,或許都沒有這丫頭表現得這樣好!
明明是應該無憂無慮、刁蠻任性的孩子,可卻因爲身世的原因,而不得不學會收斂起所有的天真爛漫,小小年紀就學會了一個成年人都無法容忍的缜密。
太夫人的心徹底亂了。
這究竟是誰造的孽?
如果全部歸結在謝東陵身上,也是說不過去的。
當年,太多的事情湊到了一塊兒,才造成了今天的這種悲劇。
如果當年哪怕少一樁事,或許也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也正是如此,這麽多年來,太夫人的内疚與日俱增,總覺得自己這有生之年,如果不能好好看一看這孩子,或許她都沒法閉眼。
現在,看着這個小心翼翼、處處防備的女孩子,她的心更痛了。
謝宛凝垂下排扇般的羽睫,甜甜一笑“謝謝祖母,這裏很漂亮,我很喜歡,多謝祖母費心了。”
太夫人笑了笑“凝姐兒,你先休息吧,如果有什麽事情,派人來通知我一聲就行了。”
謝宛凝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太夫人,才終于有機會坐下來好好的休息了。
這一天的跌宕起伏讓她一點也不敢松懈,不,應該說,這一個多月以來,都沒有好好的停下了徹底放松一下。
無論心情還是處境,都讓她的神經高度集中着,不敢有一絲絲懈怠。
沒有來謝家之前,要考慮很多的突發狀況,還有事情的完整性和精密性。
以及楊洛霆消息的真實性和可靠性!
畢竟楊洛霆的經曆屬于前世,事情的發展會不會因爲她的穿越而出現一絲絲偏袒。
一旦出現了問題,她們的處境又會怎麽樣?
而如今已經下了這麽大的本錢,萬一到時候謝家并不買賬,沒有按照預期的日子到來,事情也沒有按照原來的軌迹進行,她的命運又将何去何從?
而且,她和楊洛霆的關系又将是怎樣一個結果?
如今,謝家人的如期而至讓本來還忐忑的謝宛凝明朗了不少。
但即将面臨的問題,更是讓人惴惴不安。
雖然謝家人的到來是一種表現,可很多事情是否真的如楊洛霆說的一樣,也是一個未知之迷。
現在,成功阻止了謝家的殘忍手段,也避免了靈山村村民們無辜的殃及。
那麽事情還會不會按照之前的軌迹進行呢?
她還會不會受到楊洛霆的報複,過早的香消玉損?
謝家裏的風起雲湧也會不會讓她香消玉損?
誰也不知道?
她更是無所适從,無所依靠。
在這樣一個兩眼一抹黑的茫茫世界裏,沒有人可以依靠,也沒有誰給她依靠,前途未知的迷茫讓她隻能獨自前進,如果說沒有恐懼,有膽怯,沒有彷徨,是不可能的。
所有的一切必須收斂在内心深處,不能輕易向外界展示出的一點點,一絲絲。
所以,這個時候的謝宛凝是情緒非常低落的。
獨自坐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發呆,一雙清亮的眸子裏,滿滿都是彷徨無助,還有對于前途的迷茫,以及……
甯馨兒一直在門外靜靜等着,她很清楚謝宛凝此刻很需要靜一靜。
事情到現在過了一個階段,或許這位可憐的大小姐應該重新考慮一下她們的未來。
這個時候自然不希望任何人打擾,包括她這個随時當炮灰的奴婢。
甯馨兒很知道自己的使命,剛開始這位大小姐就說得很清楚了。
也清楚自己被這位大小姐看中的最終目的。
他們兩個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除了相依爲命,相互扶持,沒有别的辦法可以走。
如果等這位大小姐在這裏站穩的腳跟,那麽她的命運才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就是換句話說,這位大小姐成功了,那麽她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在這個朝代裏了。
如果這位大小姐有什麽不測,她就是那個擋炮灰的人,就是替這位大小姐賣命的人。
所以這個時候她的心情同樣不是很好,也需要安安靜靜的想一想。
沒辦法,換作是任何一個人遇到這種境況,心情都不會很好。
所以整個翡翠閣裏的人,都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不論是說話還是走動都輕手輕腳,怕沖撞了這位剛來的貴人。
誰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讨晦氣?
沒看見這位大小姐剛剛來,家裏那位趾高氣昂的姨太太就遭了殃嗎?
要知道,那位姨太太在府裏是出了名的霸道,這十幾年來一直是以女主人自居,一直掌握着謝家的經濟大權。
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連太夫人都睜隻眼,閉一隻眼,盡量不和她起沖突。
沒成想,這位素未謀面的大小姐,不鳴則已,一鳴則驚人,一來就把這個姨太太拉下了馬,連帶着府裏的風向悄悄發生了變化,很多人都微微向他靠了過來,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能夠得這位大小姐的慧眼,在府裏能夠安安穩穩度過。
要知道這位親姨娘,是這位大小姐的姨娘,雖然不是親生的,可有這一層關系,再怎麽說,這位大小姐也應該手下留情吧!
可誰曾想大小姐如此心狠手辣,咄咄逼人,根本沒有給大姨娘一點點喘息的機會,一上來就痛下狠手,把親姨娘逼到絕路。
所以這府裏奴婢們都開始有了一絲絲膽怯,接下來這位大小姐的鐵腕是否波及到他們。
所以即使不去刻意讨好,也盡量減少在這位大小姐跟前露臉的機會。
誰知道這位大小姐的命長不長?
那位大姨娘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
他們不能眼皮子薄,一看見大小姐得勢就靠過來。
如果在大小姐跟前還沒站穩腳跟,那位大姨娘就已經翻身,開始反撲了。
那麽他們這些人的小命可就難保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誰都懂。
到時候一點便宜沒占,反而落得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得。
所以,這個時候,按理說應該熱熱鬧鬧的翡翠閣卻安靜得不得了。
在蕭條的冬日裏,天也黑的早,到處冷飕飕的,讓裝修和擺設都異常豪華的翡翠閣,卻顯得陰森森,冷清清,因爲大小姐回歸而應該慶賀的熱鬧場面一點點都沒有。
謝宛凝倒不覺得有什麽,反正她就是來這裏坐一坐,然後要回到靈山村,繼續過那種安然的日子。
現在不過是替原主走一遭,爲這身份做一個了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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