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直都沒吭聲,靜靜地看着謝宛凝發洩,指責,憤怒····
等謝宛凝哭累了,才輕輕挽起她坐在身邊,拍了拍還微微發抖的身子“丫頭,不是祖母心狠,而是祖母也無能爲力呀!”
謝宛凝沒再說話,她想聽聽老夫人如何自辯。
老夫人深深地歎了口氣“其實這口氣一直壓着祖母心裏多年了,也是祖母最深的痛呀,你知道爲什麽這麽多年了,你父親一直想讓我擡那女人的名分,我都沒答應嗎?這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原來,當年的事情她并不知曉,隻知道當年薛氏生下了謝宛凝後就死了,而謝家也正在遭遇百年難遇的滅頂之災。
當時謝家當家人被關進了大牢,那當家人就是他的丈夫。
而謝家也面臨着四分五裂,那些旁支更是嚷嚷着要分家另過。
她的夫婿被關入大牢生死不明,謝東淩也隻是一個外放的從六品小官,根本沒有能力來挽救這個瀕臨破碎的家族,那些外人更是想把他們碾成泥。
爲了挽救丈夫,保護弱小的家庭,她做了一個英明的決定,同意分家,但有條件,他們家依然是家族族長,而且還是世襲,這族長一職如果她丈夫沒死,自然責無旁貸。
但如果他死了,這位置就落入謝東淩手裏,誰也不能搶去。
不能怪她這樣看中那虛職,實在是這族長既是一個責任,更是一份榮耀,還是一份庇護。
如果他們不拿到這族長頭銜,可能就會被某些小人落井下石。
到時候腹背受敵,更是雪上加霜。
可一旦有了這職位,那些人自然不敢輕易造次,甚至,很多謝家人自己都會不由自主的保護他們,不讓人算計迫害。
不然,整個謝家都會跟着遭殃,誰會拿自己的腦袋去賭。
也正是這樣,在之後的幾年時間裏,他們才能夠輕易絆倒政敵,回到京城安穩起來。
而謝東淩也慢慢地出現在皇帝的面前,直到現在成爲一個股肱之臣,這其中如果少了一步,都會讓他們陷入萬劫不複。
等家族安穩下來了,她才開始細細查看當年的真相。
這一番查下來,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陰謀,一個足以再一次讓謝家成爲笑話的陰謀。
當時,她其實是想揭露真相,還那女人一個公道。
可一旦揭開真相,就會陷入一個絕境。
謝承煜怎麽辦?
這府裏,她處罰薛氏,可謝承煜、一個才三歲的小孩子該如何生存?
謝東淩的左右逢源和朝堂上的如履薄冰,讓他根本無暇顧及一個失去母親的幼童會怎麽樣?
她也不可能接謝承煜到身邊撫養,祖母的情誼始終比不上母愛的溫暖。
雖然是可以保證他衣食無憂,可确實了母親的呵護,他又應該如何面對?
而且,那薛氏爲了鞏固地位,對謝承煜也還不錯,讓她猶豫不決。
所以,這麽些年來,老夫人便一直沒再把這件事情翻出來。
也沒有派人去找流落在外的那個小女孩。
因爲她有同樣的理由,即便把那女孩找回來了,又怎麽樣?
孩子太小,根本無法應對這府裏的陰謀和算計。
幾年了,也不知道那小女孩是否還存在,她不敢保證。
即使把薛氏處理了,還有另外的女人虎視眈眈,比如錢姨娘,或者還有别的姨娘,她們會容忍這一雙可憐的孩子在府裏站着嫡子嫡女的位置?
所以,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讓那女人的位置不被人霸占,希望事情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因爲她很清楚,即便沒有謝宛凝的歸來,她也準備在謝承煜成年的時候,告訴他事情真相,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
所以,當皇帝下旨要謝家女嫁入宗室時,她知道,機會來了。
薛氏一定不會讓她的女兒嫁給病歪歪的三皇子,因爲她的女兒已經和五皇子暗度陳倉了,怎麽可能嫁給别人。
所以,當謝東淩提出由謝宛凝出嫁時,她滿口答應了。
因爲她知道,隻有謝宛凝回來,才可以名正言順地替母伸冤,還那女人一個公道。
并不是她認爲謝宛凝有多厲害,而是覺得,以後無論會發生什麽,謝宛凝和謝承煜始終是親生兄妹,他們都會相互扶持,共同面對,不再是謝承煜一個人的孤苦無依,又或者是謝宛凝的孤立無援了。
聽了老夫人的這一番解釋,謝宛凝終于成功地哭倒在她懷裏。
原來,這才是她最敬愛的祖母,爲了她籌謀了這麽多年,甚至不惜犧牲親生兒子!
爲什麽這樣說呢?
她們心裏都很清楚,這件事情一旦公之于衆,謝東淩的名聲就會一落千丈,成爲讓人唾棄的負心漢。
然後就是各式各樣的罵名,甚至可能還會影響到他如今的位置。
可是,這位老夫人居然敢這樣破釜沉舟,也要替他們讨一個公道,這得有多大的決心呀!
而剛才的她,居然還在指責老夫人的冷血,簡直是愚不可及。
想想看,一個連走路都走不穩的孩子,在這沒親娘照拂的府裏,應該是何等的危險。
老夫人正是爲了讓謝承煜平安長大,并沒有在十幾年前動手,就是在保護她孤苦無依的孫子。
如今,她回來了,他也長大了,他們都有了可以保護自己的能力,不再是任人欺負的孩子,老夫人這心思能不讓她感動嗎?
爲今之計,她除了重複着向老夫人道歉,也沒能夠表達心中的歉意“祖母,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不應該兇你,更不應該責怪你,我錯了,對不起,我果然還沒學會冷靜,還是太沖動了,辜負了祖母的良苦用心!”
老夫人輕輕拍了拍她抽搐不止的肩膀,有些心疼的擦了擦眼角淚水“乖孩子,别哭了,祖母知道,其實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如果不是因爲祖母的疏忽,你現在就應該是一個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女孩子,每天享受着父親母親的疼愛,過着天真爛漫的日子。”
說到此,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太對不起這兄妹了,更是哽咽着“好孩子,其實是祖母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哥哥,更對不起你母親,如果當年我多照顧一點,就不會有你們母子三個的悲劇了,你也不會這麽小就要面對那些陰謀詭計,祖母後悔呀!”
謝宛凝揚起一張還挂着淚珠的小臉,向老夫人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祖母,你剛才還說,讓我不要做溫室裏的鮮花,而要做一株開在牆角的野玫瑰,才一會兒時間,祖母就開始騙人了,連自己說的話都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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