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合謀2



安德掐滅了煙,一邊收拾煙灰,一邊頭也不擡道“有什麽是安醇非要不可的呢?”

夏燃啞然,心道這我可真不知道。

安德走回沙發,揉了揉眉心,道“他想要去英國,去見識外面的世界,可同時,他也非常害怕提及當年發生的事。”

夏燃無語了,攤着手無奈道“這不是矛盾嗎?他不把病治好怎麽出門啊。”

安德“對。所以他甯可把自己關在家裏,放棄所有的願望,也不想再回想以前的事。”

“艹!”夏燃踢了踢無辜的茶幾腿,往沙發上一癱,抱着胳膊道,“這就難辦了。”

安醇已經慫出了一條具有自己特色的路線,一見到不對就趕緊往龜殼裏縮,但是你又不能把他的龜殼撬開,因爲這會吓到他,所以隻能趴在龜殼上,拿出允許自己失敗一億次的耐心勸他,他還不太可能聽你的。

所以這是個無解的死局。

安德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要尋求夏燃的幫助,可是見夏燃也沒有什麽辦法,心裏不免有些失望,神情黯然地又點了一隻煙,卻沒有吸,任它自己燒完了。

最後兩人隻能先商量着用什麽辦法提起這件事,讓他不要反應這麽大才好。經過慎重的考慮,他們決定趁着明天元宵節的時候,帶安醇出去轉一轉,讓他多見識外面的世界,試着激起他想要更進一步接觸世界的強烈願望。

快到傍晚的時候,安醇醒了過來。

他一打開卧室的門,看到夏燃背對着他坐在客廳的破沙發上玩手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才慢吞吞地走過去,輕輕地戳了戳她的肩膀,想要看看這是不是真人。

灰色的羊絨地毯又軟又厚,安醇光着腳踩上去,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夏燃自然不知道他來了。

她被安醇戳了一下後,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猛地轉了個身,戒備地回頭一看,正好看到安醇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一幕,她變臉似的迅速換上了一個笑臉“你好啊安醇,坐地上幹嘛,快起來。”

她沖安醇招了招手,安醇捂着胸口給自己順了順氣,驚魂未定地說“吓死我了。”

夏燃……額,到底是誰吓唬誰?

她把安醇扶了起來,安醇就像個誰家老态龍鍾的太奶奶,邁着又輕又緩的步子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拉着夏燃的袖子,和她親切地話家常“你奶奶還好嗎?”

夏燃點點頭“好着呢,中午吃了一大碗米飯,比你吃的都多。”

安醇舔舔嘴唇笑了笑,越發像個沒牙的太奶奶,又問“你朋友還好嗎?”

夏燃一挑眉,點點頭。

安醇又問“你朋友的女朋友還好嗎?”

夏燃“……都好。他們的婚期拖到五一了。等他們結婚的時候,我給你捎一把喜糖,讓你也沾沾喜氣。”

安醇笑得眯起了眼睛,不太好意思地點點頭,又問“你好嗎?”

夏燃噗嗤一聲笑了。

同時她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神經,嘴裏竟然蹦出一串奇怪的語言“i  a  fe,thank  youand  you?”

這句話簡直是她長這麽大文化水平的巅峰,初中學的英語扔了快十年,就剩下這幾句了,現在一次性全都發揮出來了,雖然發音很不标準,但是夏燃還是有些得意,自認爲不愧是大學生的女兒。

安醇聽她說完,臉上的表情被定住似的,愣了半晌,然後驚喜地拉住了她的手,問“你在說英語嗎?你會說英語?”

夏燃驕傲地一挺胸“那當然,我初中也學過幾句英語,那幾個字母現在還認識。我厲害吧!”0x屆五河二中杠把子畢業生夏燃洋洋得意地炫耀道。

安醇笑得更開心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指着自己的卧室說“你懂英文真是太好了,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夏燃心裏咯噔一聲,不知爲何,有一種非常不詳的預感。

她看到安醇走進卧室裏,半分鍾後又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一本小冊子似的書。

他認真地把書翻到某一頁,眼中閃着奇異的光,慢慢地走到夏燃面前,指給她看。

“這句詩我很喜歡,好像很多人都喜歡它,可是我不太會念,我學的是啞巴英語,你會嗎?可以念給我聽嗎?”

夏燃眉梢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低頭一看

the  world  has  kissed  y  soul  with  its  pa,askg  for  its  return  songs

that  which  oppresses  ,  is  it  y  soul  tryg  to  e  out  the  open,  or  the  soul  of  the  world  knockg  at  y  heart  for  its  entrance?(注1:)

夏燃的眼周肌肉好像抽了筋似的一松一緊,視網膜裏飛速地劃過一行行亂碼(注2:),髒話在心裏堆成了山,可是面上的神情不敢露出分毫,又驚又怒又喜又憂地看着安醇,問“你不是小學還沒畢業嗎?怎麽還學英語呢?”

安醇滿臉無辜地答“前兩年我身體好了些,就學了學,可能不如你知道的多。”

夏燃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認命地低下頭,裝作認真讀詩的樣子。

裝逼裝漏了怎麽辦?

安醇會怎麽看我?

不能破壞在他心中的高大形象,要不然以後還怎麽一起玩耍?

“額,這個嘛,the,這個我知道,你知道嗎?”

“知道。”

“嗯,下一個,wh……”

大門處突然傳來了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夏燃猛地一甩頭,看到安德站在門口脫鞋,感激地差點飙出淚來。

及時雨啊!

她飛快地把詩集一合,往安醇懷裏一按,趕忙站起來,屁股着火似的蹿到了安德身邊,吸吸鼻涕又左搖右晃了一陣,把“不自在”“我心裏有鬼”該有的表現演繹到了極緻。

“那個,都準備好了?啊,這是飯嗎?我來擺,給我給我,你倆聊吧!”

安德疑惑地把飯遞給她,看到她拎着飯往廚房裏跑的架勢,感到非常奇怪。

安醇也覺得有點奇怪,他看了哥哥一眼,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然後揚了揚手裏的詩集,解釋道“我們在讀詩。”

安德一眼就看出安醇手裏的詩集是哪本了,他朝着廚房看了一眼,看到夏燃哼着“我是一個粉刷匠”盛飯的歡樂樣子,好像明白了什麽。

不過他有點擔心夏燃跟安醇胡說八道,便問了一句“有新體驗嗎?”

安醇搖搖頭“還沒來得及看呢。”

“哦,我看看。”安德走到沙發坐下,接過詩集,自然而然地念了起來,安醇在旁邊靜靜地聽着,若有所思地垂着頭。

半晌,他擡起頭問安德“哥,你喜歡這幾句詩嗎?”

安德毫不勉強地答“喜歡,而且哥哥希望你能像這句詩裏說的一樣……”

“吃飯了吃飯了!安醇你午飯沒吃不餓嗎?别看了,快過來!”夏燃一手端着一個碗,興沖沖地把腦袋朝着餐桌方向歪了歪,安醇點點頭,慢慢地站了起來,突然來了一句“你喜歡剛剛看到的那幾句詩嗎?我和哥哥都喜歡。”

夏燃……

她矜持地答道“那我也喜歡吧。”

吃過晚飯,安德悄悄地跟夏燃合計了一下,打算跟安醇說一說明天的出行計劃,暫時并不提别的事。

安醇吃了飯又開始犯困,就好像永遠睡不夠,聽到安德跟他說明天是元宵節,先是打了一個哈欠,然後看向坐在身邊的夏燃,問“夏燃也和我們一起過節嗎?不用陪奶奶嗎?”

夏燃本來還想白天陪一陪奶奶,等到了晚上再過來跟安德一起帶着安醇出門,聽了這話,狠狠心,答“明天陪你,高興嗎?”

安醇使勁點點頭,然後有些糾結,道“元宵節是團圓節嗎?陪我真得沒關系嗎?”

安德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夏燃咬咬牙,道“沒關系啊,晚上早點回去就行了。哎,明天你想不想出去玩?”

問出這句話,她和安德同時緊張起來,生怕安醇因爲上次出去受到刺激太大,現在一提起出門就又難受。

然而安醇隻是愣了愣,然後就低下了頭,眼皮垂得像是閉上了眼睛,眼睫毛微微煽動,道“我們在家裏就好了啊。”

夏燃眉頭一皺,剛想勸兩句,安醇忽然朝着她倒了過來,頭枕在她肩膀上,眼睛看着他哥,聲音黏糊糊地說“我們在家裏過節吧!”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安德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柔和起來,微微一笑,眼中的溫情能溺死一排情窦初開的少女。

然而夏燃就有些消化不良了,還沒人敢在她面前這麽撒嬌。她感覺被安醇倚住的地方都軟了,隐隐有半身不遂的征兆,于是捂住了額頭,歎息了一聲,忍不住笑道“安醇,你都多大了,還撒嬌!羞恥不?來讓我看看你的臉,臉紅不?”

夏燃捏着他的下巴将他轉向自己,發覺安醇并不羞恥也不臉紅,還有點無辜。

“我沒有撒嬌,我已經二十一歲了,不二十二歲了。”安醇鄭重地說道,并且捏着夏燃的棉服拉鏈玩。

夏燃……

她用“你看看你養的弟弟”的眼神看着安德,發現安德對此已經習以爲常,很快就抗住了安醇的撒嬌攻勢,說“過節還是熱鬧一些好,在家裏太悶了。”

安醇看了安德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若無其事地說“沒關系,我不覺得悶。而且我很累,走不動。”

這話倒是真的,按照安醇現在這幅身體被掏空的樣子,出門以後估計走不了半條街就累得當場睡着了。

夏燃想了想,颠了颠肩膀,把安醇颠了起來,道“我背你。”

安醇義正言辭地拒絕道“不,怎麽能總讓你背我。”

“我無所謂啊,你又不沉,輕得跟個屁……紙片……”

“我不好意思讓你背我,我自己會走。”安醇說。

夏燃不懷好意地一笑“你還有什麽不好意思?我抱都抱過了,還怕背你?我還見過你哭,還吐了讓我收拾,你喝醉的樣兒我也見過,哈哈,沒啥不好意思的啊,我背你。你就是想去爬山我也能背你上去!”

安醇目瞪口呆,指着夏燃“你别說了……我累了,我睡覺去了。”

安醇捂着臉站了起來,夏燃笑嘻嘻地攔住他,眼看夏燃快把安醇逗哭了,安德攔住了她。

“我準備了輪椅,可以推着你去。明天晚上汶河路上有燈會,我朋友在那附近開了一個茶舍,逛一會兒就在他那裏歇一歇,不會讓你太累的。”

安醇被堵得沒法開口,除了耍賴好像沒什麽好辦法了。

他哭喪着臉,剛起了個勢,夏燃一句話把他蓋了回去。

“你不想去,我還想去呢!我扔下我奶奶來陪你,你就這麽對我啊!”夏燃不滿地看着他,好像他多殘忍多狠心似的。

安德雖然仍舊不滿意夏燃拿捏安醇的弱點達到目的的行爲,但不得不承認,這一招真得很有用。如果不逼一逼他,他就會立刻縮回殼裏。

剛剛還想盡辦法推脫不去的安醇,聞言頹然地低下了頭,嗫嚅道“你真得想去嗎?”

夏燃“我真得真得真得很想去。”

她一拍腦門,突然想起來郝良才好像晚上也打算帶着未婚妻去看燈會,便道“我朋友也去。燈會一年就一次,好多人都去看,也就是你才想待在家裏。你想想,别人都熱熱鬧鬧,就你自己冷冷清清,看書睡覺,多無聊!你不出門你哥也不能出門,兩個人一起無聊,對了,還有我。你覺得合适嗎?不再想想了嗎?”

安醇抿着嘴,不吭聲了。

夏燃攬着他肩膀拍了拍,哄道“哎别不開心啊,就是出去玩一玩嘛。這樣吧,你答應出門,我就給你帶好玩的怎麽樣?”

安醇悶悶地問“什麽好玩的?”

夏燃賣了關子“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我讓我朋友幫你把東西帶過來,就是郝良才,你還記得他吧。”

安醇爲難地閉了會兒眼睛,最後點頭答應了。

夏燃和安德都松了一口氣,元宵節出行的計劃就這麽定下來。

安醇回屋睡覺後,安德就出門找人安排明天休息的事了。

而夏燃回家後,把郝良才堵在了下班回家的路上。

郝良才頂着一個雞窩頭,加班加得頭昏腦漲,一聽夏燃要借徐珊珊家裏的狗,登時精神得像連喝了八罐特濃咖啡,眼珠子能當燈泡使。

他膽戰心驚地問“老大你别打花花的主意,花花不好吃的,你吃點别的行不行?我請你吃燒烤。”

夏燃白了他好大一眼,提起腳在他屁股上蹬了一下,罵道“我像是缺肉吃的人嗎?你老大混得這麽差嗎?艹!”

郝良才心虛地問“那你要狗幹嘛?”

夏燃歎了一口氣,望着天上霧蒙蒙的月亮,皺了皺眉,道“你不是說姗姗家的狗很乖嗎,借來給安醇玩玩。正好我們明天也去看燈,你們抱着狗去就行了,讓他看一會就還給你。”

郝良才恍然大悟“可以啊。姗姗應該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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