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我要進城,中午趕不回來,所以多做了一些飯食放在竈裏捂着了。要是涼得厲害可以喊小四過來幫你們熱一下。”
夏姜正站在竈台邊上,一邊說一邊往外盛粥。
昨日的事情已經成功的影響了她的心情,現在她急需出去逛诳街買買東西來散發散發内心的郁結。
真是倒黴透了,怎麽會惹上那麽個難纏的,當初就該直接把他踹出去!
“李老二不是跟祭酒大人出遊去了,你要怎麽去城裏?”
申悠閑地嘬了一口粥,語氣帶着些幸災樂禍。
李老二是學宮裏負責車馬的管事,所有趕車牽馬的小厮都歸他管,他不在,很難将東西弄出來的。
“我已經跟送菜的趙叔打過招呼了,他現在正在外面等我呢。”
“你不吃點兒再走。”
“不了,我拿了一些路上墊吧墊吧就行了,省的趙叔等急了,走了啊。”
“自己小心些。”
沐夕堯鮮見地開口叮囑了一聲,惹得申連連看他,不過夏姜走得急,壓根就沒聽見。
擔心趙叔等急了,夏姜一路小跑。正跑到月亮門那兒的沒刹住車,迎面撞上了一個人,“哎呦,”她揉搓着腦袋,擡頭一看來人是王钰。
心情郁猝的夏姜驟然碰上王钰這個冤家就更郁猝了,沒好氣地來了一句“怎麽走路的,都不看路麽!”
王钰反常地沒有反駁,隻看了她一眼就進廚房去了。
這小子今天不對勁啊,夏姜暗自思忖着,怎麽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更奇怪的是今日他竟然沒跟自己吵架,這要是放在平時早就氣的跳起腳來了。怪到啊,王钰今天這是怎麽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夏姜也懶得去想了,趙叔還在門外等着呢,已經耽誤了人家那麽長時間了,得趕緊走。
她提起裙擺朝小跑着朝後門跑去。
趙叔此時正坐在車轅子上打盹,許是每日起得太早,到了這會子兒總會覺得乏。
“趙叔,等急了吧。”
“沒事沒事,沒等多大會兒。”
趙叔揉了揉眼睛醒了醒神兒,憨憨笑了一聲算作回答。
“那咱走吧,麻煩你了趙叔。”
“啥麻煩不麻煩的,順路的事,坐穩了啊,咱們這就走了。”
這年頭牛都是用來耕地的,不能随意驅使和宰殺,普通百姓又用不起馬,所以拉車的牲口多是騾子或者驢。
趙叔還好一點兒,腦子靈活,種地之餘還種些菜,供給城裏的大戶和學宮,雖不能算大富大貴,但也是這一帶鮮有的富戶,所以他趕的是一輛成色不錯的騾子車。
騾車在達官貴人那兒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但對庶民百姓來說,已經是很不錯的出行工具了,要知道這年頭大多數人沒有自己的牲口,出門還是完全靠兩條腿走的。再說了騾子比驢要高大一些,體格也更健碩,所以力氣就更大拉得東西也多,而且走得路也比較遠。
不過再健碩的騾子碰上了這坑坑窪窪的山路,比驢也快不上多少。
夏姜起先還坐在闆車底兒上,但闆車吱吱呀呀一颠一颠的,屁股都要颠成好幾瓣了,所以隻能起身坐到了闆車凸出來的車轱辘蓋上。
瘦小纖細的身體随着車不停地晃蕩,夏姜很懷疑這樣晃下去,晃的時間長了,骨頭會不會散架,不過幸好這闆車沒棚,不然鐵定會暈車的。
本來心情就不好,再碰上這走一步晃三晃的騾車,夏姜心裏頓時怨氣橫生,甚至怨起聖上來。好好的學校不建在城裏,非要建在這荒無人煙的野外,也不知聖上咋想的,去個城裏來回得三個時辰,買東西也不方便。
彼時的夏姜當然不知道,當初聖上還真有過把學宮建在城中的打算,可看了一圈哪哪都不得勁,而且仔細一想,學宮會收納一些番邦的質子以及藩王勢力,如果容他們住在城中,就大大方便了與朝中權貴大臣的往來,這樣的話難免會生出些勾連不利于國本,所以最後聖上爲長遠計,大筆一揮将學宮發配到了這個荒無人煙的上坡上來了。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騾車突然停了,她不解地擡頭看了趙叔一眼,“趙叔,怎麽了?”
“我總覺得這騾子走的有些不對勁,不如往常穩,你先别動,我下車瞅瞅去。”
趙叔從車轅上跳了下去,圍着騾子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鞍子什麽的沒發現啥異常,難道是蹄子上紮了東西,應該不會呀,帶着掌呢。
趙叔蹲下身子伸出手想摸摸看,可手還沒觸到騾子,那騾子突然驚了,先是擡起兩隻前蹄狠狠踹向趙叔的胸口,然後向下狂奔起來。
趙叔年紀不小了,猛然受此刺激經受不住一下子暈厥了過去,夏姜仍在車上,此刻隻能緊緊地抓着車轅,希望不被甩下去。如今那騾子跑得飛快,想跳車也來不及了。
怎麽辦,怎麽辦,夏姜心焦得不行,可此刻竟然沒有半點辦法,隻祈求着騾子能盡快平靜下來。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呼呼呼,發絲和衣擺都随着風飄了起來。騾子在山路上橫沖直撞,車身劇烈地颠簸着,夏姜緊緊扒着車轅把身子盡量貼近車壁。即使這樣,仍是覺得馬上就要被甩下去了。
前方是個斜坡,斜坡兩面林立着一些松柏,隻在中間有一條窄窄的小路。那騾子如今已經癫狂了,也不走路,隻在林子中間橫沖直撞。
地上的荊棘紮進它的肉裏生疼生疼的,這疼更是刺激了它,本能地就想避開,豈料那荊棘到處都是,不管它跑到哪都能被荊棘刺到。
這騾子更加癫狂了,馬不停蹄地超前竄,結果走到前面沒有路了,身子往旁邊一閃蹄子踏空了,瞬間就帶着闆車翻滾下去了。
夏姜就是再用力抓着此刻也成了徒勞,闆車在空中翻了幾番,她也被甩出去了。
纖細單薄的身子先是像風筝一般在半空中劃過,然後就掉落在枝丫橫生的斜坡上,之後又沿着斜坡不停地向下翻滾,咕噜咕噜咕噜,夏姜昏迷前最後的記憶就停在了不斷翻滾的斜坡上。
暈倒的夏姜仍舊沿着斜坡向下翻滾,身上被橫出來的枝桠和荊棘割出了好多口子。
山坡下有一個荒廢的陷阱,不知是什麽時候被獵人挖出來的,像是獵熊的陷阱,深得很。
夏姜滾下去的時候不偏不倚剛好落入了這個陷阱中。
我在哪兒。
夏姜再次睜開眼時有那麽一瞬的恍惚,她這是在哪裏,剛才明明是沿着山坡向下滾的。
她定睛向四圍看了看,這地方似乎是個深坑,圓桶一樣的。四壁坑窪不平,上面全是深一道淺一道的鑿痕,不知是用什麽工具弄出來的。
她想爬出去,試着動了動身體,身上軟塌塌的沒有一點兒力氣,手和腳跟不是自己的一樣。
我這是怎麽了,她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不過沒有人回答她,除了黑黢黢的四壁和陰沉沉的方寸天空,就再沒有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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