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子,肉!”
“是師父。”
小三子利落地将大盆裏的五花肉一股腦倒入鐵鍋之中,又從夏姜手中接過鏟子攪動起來。
騰出了手的夏姜又從旁邊拿了瓶新制作的料酒過來,拔開木塞,将料酒通通倒入鍋中。
“師父這是什麽?”
“料酒,去腥提味的,回頭有空了把方子寫給你。”
“謝謝師父。”
小三子打心眼裏感激夏姜,因爲她從不像别的師父一樣藏私。
也正因爲如此,他的手藝一點兒不比那些幹了許多年的大廚差。
不管到了哪總能掙口飯吃。
若不是夏姜,恐怕如今他還在碼頭給人家扛麻袋呢。
“師父,你看這麽多夠不夠。”
因爲在明月樓一直用的是小竈,今日猛然換成了大竈,小三子有些吃不準。
“不夠,再來一勺醬。”
“是,師父。”
小三子對夏姜可以說言聽計從,跟師父比起來,自己還是還是需要多曆練曆練。
廚房裏熱火朝天,幾個竈同時燒着。夏姜不停地在其間穿梭着,沒一會兒就熱得滿頭大汗。
“時候差不多了,告訴他們涼菜可以上了。”
“是師父。”
衆人忙得熱火朝天,自然誰也沒注意到,原本蹲在地上洗菜的那個小孩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
他悄悄來到後院,又從圍牆根那的一個狗洞鑽了出去。那狗洞小的很,周圍又長了許多的雜草,不趴下身子仔細看絕對看不到。
那小孩爬出狗洞以後徑直朝後山跑去。
沒多大會兒便跑到了後山的一處山洞前。
守在山洞門口的是個十分壯實的漢子,手中拿着一柄明晃晃的帶環鐵刀。
身上的裝束十分奇特,左衽,領口和繡緣還裝飾着奇特的花紋,不似中原的樣式。
脖子上戴了一串用尖尖的狼牙裝飾的項鏈,十分顯眼。
看到那孩子,他先上來狠狠踹了他一腳,又斥責了一聲,嫌他動作太慢。
這才押着那孩子往山洞裏頭走去。
不過須臾,那小孩又跑出來了,手裏多了一枚信号彈。
他小心地将那東西揣進懷裏,又撣了撣身上的土才往回跑去。
誰知他剛一爬進去,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誰?”
他心裏一驚,擡頭看向來人。
竟然是那個來幫忙的廚娘。
“是你啊,”
夏姜認出他就是那日申救回來的那個小孩子。
“身子好全了麽?”
小孩低着頭站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雙手抓着衣角不停揉搓着。
聽說這孩子好了以後就留在了學宮裏幫忙,剛剛似乎還看到他了呢。
“怎麽從這兒跑出去了?”
“尿。。。。。。尿急。”
小孩子迅速擡起頭說了一句,又迅速将頭底下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看着眼前這小孩的可憐樣,夏姜覺得自己就跟個壞阿姨似得。
誰沒個三急呢,何況他還是個孩子。
“師父,好了。”
小三子在廚房門口喊了夏姜一聲。
“知道啦。”
夏姜應了一聲,看那小孩仍然杵在原地,頭朝下死命耷拉着,便牽起他的手來,領着他朝前走。
男孩十分驚訝地看向夏姜。
夏姜沖着他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會告訴别人的。”
“師父,終于上完了。”
小三子拿搭在脖子上的巾帕摸了一把汗,“您先坐下歇會兒吧,我去門口那盯着,有事兒了叫您。”
“行,那辛苦你了。”
“應該的,那我去了啊師傅。”
夏姜歎了一口氣,果然男女有别啊。
你看人家小三子,幹了足足一上午,力氣活大多被他攬過去了,可這會兒仍然勁頭十足。
再看她,腰酸得快直不起來了,兩條腿跟灌了鉛似得。
隻好扶着竈台沿子朝凳子那挪。
廚房裏這會兒沒啥人,集體排隊上廁所去了,單隻有她和那個小孩兩人在。
他這會兒正蹲在地上,埋頭清洗一旁的碗筷。
裝碗筷的陶盆很大,都有他十個頭那麽大了。
夏姜暗暗在心裏頭感歎了一句,自己像他這麽大的時候還什麽都不懂光知道玩,家裏的條件雖然不好,可媽媽也從沒讓她碰過這些。
“你今年多大了?”
“十歲。”
小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頭垂得更低了一些,十分腼腆地答道。
“我叫夏姜,以前在大廚房當過廚娘,你叫什麽名字?”
“我不記得了,他們都叫我木頭。”
“木頭?”
怎麽起了個這樣的名字,他是不是也跟沐夕堯一樣,總是不愛說話。
“你也失憶了?是不是跟上回受得傷有關?”
小孩沒有開口,隻是背對着她點了點兒頭,然後又從一旁堆成小山的碗盤之中拿了幾個,繼續清洗起來。
“咕噜咕噜。。。。。。”
一陣怪異的聲響突然在空蕩蕩的廚房響起。
小孩的身子一頓,一張臉立刻變得通紅,似乎都能滴出血來,他趕緊收回一隻手,緊緊地勒住肚子,頭也埋得更低了一些。
正等着訓斥之際,眼前卻蓦然出現了一朵盛開的蓮花,再細看過去,那東西又不是蓮花,更像是個點心。
他詫異地擡起頭不明所以地看向夏姜,這個人跟王師傅好像不一樣。
夏姜幸虧夏姜會來的及時,若不然他們此刻早成了刀下之鬼了。
一時間衆人都未開口,還是玄武率先站了出來,“咱們學宮有不少武将子弟,我現在就去把他們組織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祭酒大人沒有阻攔,玄武和青酉出去後,祭酒大人又吩咐季離,先帶着婦孺躲進暗室裏去。又朝前遞了遞,對着他眨了眨眼睛,說道“快吃吧,我就藏了這麽一個。”
他愣愣地看着她,沒敢伸手去接。
夏姜隻好拉起他的手,将蓮花酥放到他的手心上,又揉了揉他頭頂上有些發黃的頭發,“快吃吧,萬一被百靈和小四兒看到該說我偏心了。”
他凝望着手心上那顆精緻小巧的蓮花酥,粉紅色的花瓣形态不一,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齊齊朝外盛開着。花蕊不知是用什麽做的,竟跟真的荷花一般是淡黃色的。
這樣小小的一朵攤在手心上,就跟手上憑空開出了一朵粉荷一般,終于讓他那顆滿目瘡痍的心感受到了些許的幸福。
他朝夏姜看了一眼,她已坐回凳子上,這會兒正靠着門闆假寐。
他小心地撚起外面的一層粉紅色花瓣放入嘴中,清甜可口,比曾經吃過的王膳還要美味。
趁夏姜不注意,他趕緊從懷中掏出一塊幹淨的棉帕,将剩下的蓮花酥盡數包進去,然後匆匆塞進懷裏,他想讓阿姐和阿娘也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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